许容晏的头埋在了江眇颈窝，近乎贪念地吸着江眇馥郁芳香的信息素，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所以眇眇啊……我真的只有你了。”

江眇身体僵硬片刻，发出一声极其轻微而又意味不明的笑，他将双手抵在许容晏胸前，将他推远了些，面无表情地开口：“你现在去匹配中心，在半月内就能成婚，能拥有一位与你相配的omega伴侣，和比与我在一起更加幸福的家庭。”

从严格意义上说，他们两个不过是少年时候还未互通心意就已经遭受谎言与背叛，背负上家族间罪恶的可怜人，最完美的结局便是形同陌路，而不是再续前缘，维持这样畸形的关系。

江眇以前总觉得宁愿错，也不要错过。现在却觉得错也行，错过也行，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为了感情伤春悲秋。

众生各有苦楚，何必庸人互扰。

许容晏显然不赞同他的说法，他握住江眇横亘在胸前的手，满含深情的黑眸直勾勾盯着他：“眇眇，家庭并非靠法律组建，而是与心爱的人一起经营。去匹配中心是能找到合适的配偶，但那不是你。”

他将江眇转过身拥入怀中，狡黠笑道：“除非你也录入匹配中心的数据库，以我们的匹配度肯定能分配到一起。”

兜兜转转还是会扯到这里，Alpha的心思昭然若揭，但江眇回忆起十七岁最沉重的恐惧，害怕许容晏的谎言与欺骗，害怕这又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陷阱，引诱他再次落入网中。于是他选择了忽视，忽视这个话题，也忽视许容晏的心思。

泉水漫过池边，发出稀碎的呢喃，江眇端起旁边摆放的温酒，浅酌入喉，余味里满是温润的甜意。

视线盯着唇边的金边白玉盏，移开后又无意识落在Alpha始终戴着的手套上，江眇用酒杯轻蹭了他的小指边缘，问道：

“怎么一直戴着手套？”

“它是防水的。”许容晏见江眇没有回应自己的话，眼神黯淡下来，随口答道。

江眇摸索到手套的边缘，想要将它摘下：“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刚掀起边角就被一股力量摁下，好似真怕他发现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许容晏一脸倔强，不让他再用半分力气：“你不会想看的。”

“睡觉戴，洗澡戴，甚至在床上也戴。许少将，你到底在藏什么？防什么？”江眇步步紧逼，暗中蓄力。

翠绿的眸子穿透雾气，犹如审判的利刃，刀身上仅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天地仿佛黯然失色，时间都停滞。许容晏一时间竟忘了呼吸，手上力道逐渐放松，愣怔地看着眼前漂亮又咄咄逼人的omega。

戴了许久的手套被摘下，露出残缺的机械手指和布满狰狞伤疤的手背。

呼吸像是被水汽堵在了胸腔，动作骤然停滞，江眇颤抖而又迷茫地抚摸上那两根由机械组成的手指，轻声问：“怎么回事？你不是指挥官吗？为什么还会受伤？”

“敌对帝国为了那座矿山开战，我恰好在边境，兵力不够，我只能亲自上场。对面也派出了一名s级Alpha，我们打得不可开交。可没想到他们那么狠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直接用炸药把整座矿山都炸毁了，我也被爆炸余波伤到，从昏迷中苏醒后就成这样了。”许容晏从头到尾耐心解释，回海城后，他从不提及自己在边境的过往，但既然江眇问了，他就全盘托出。

顿了顿，他试图让氛围变得轻快，笑着调侃道：“还好我反应快，用手及时挡住，不然我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脸可就毁了。”

只是那笑声落在潮湿的雾气里，干涩得宛若砂纸，一下又一下，磨得心脏钝痛。

“……”先前所有尖锐的质问都如鲠在喉，心脏处的疼痛细水长流，冰冷的触感随着氤氲水雾的弥漫而升温，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明天去江氏，覆上仿生皮肤吧。”

对江眇今夜三番五次刨开他痛处的谈话，许容晏表现出近乎漠然的纵容。他只是用鼻尖亲昵地蹭蹭江眇的脸，低低应好，只是简单的音节，却让江眇听出了一种被接纳，如释重负的愉悦感。

仿生皮肤的事没了下文，军部在深夜发布紧急任务，要求许容晏前往主城代替一位与他同期的少将公开演讲。

微弱的光铺洒在江眇的睡颜上，直挺的鼻梁投射出斜斜的阴影，褪去了清醒时故作冷淡的伪装，显得脆弱又惹人怜爱。

江眇的睡姿很好，仰面朝上，双手交叠于小腹，只是许容晏总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吉利，每每等他熟睡就偷摸折腾他换睡姿。

轻柔的吻落在江眇的额头，许容晏的眼里尽是珍视与不舍，他将字条放在床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