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江眇一愣。
许容晏毫不费力接连踹断剩下的柱子,随口答道:“嗯,不想带着你死。”
顶棚被丢进海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噗通”,转眼间被深海彻底吞噬,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催命的声音消失,江眇脱力地跌坐在甲板上。直到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才如涨潮般缓慢涌上,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肺部火辣辣的刺痛,以及浑身肌肉的酸痛。
许容晏背对着他,胸膛同样剧烈地起伏。但他没有停留,自顾自地把渔网展开撒向海里,借助水与网之间的阻力把渔船划向远离炸药的地方。
“现在可以谈我们之间的事了。”
江眇抬头,只是看着他,神色复杂。
“我想原谅你骗我这件事,毕竟不是你的错,只是没有告诉我而已。”许容晏还是心软了,他只想要一个知情权,而不是因江雁的所作所为而迁怒江眇。
熟悉的脸庞变得陌生,江眇深吸一口气,嗤笑道:“你凭什么这么冠冕堂皇地说着原谅我?原谅我,是你的赏赐?你不是把我当傻子玩?”
“把这段关系搞成一笔烂账,你分得清谁欠谁更多吗?”
“分得清,是我欠你的。后面我对你只剩真心,因为没必要。”许容晏低声道,嗓音在海风里有些飘忽。
许珀是变数,让他受许芸所胁迫,既然决定要继承腾越,那么敛财就没有意义了。
江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冷嘲道:“你爸都已经知道了,即使不是她毁约在先,你也可以选择不履行约定。”
“所以现在才来可怜兮兮地挽回我?你已经保送了,前途无量啊许容晏,以你的商业天赋,再加上江家的帮助,能更快飞黄腾达吧?”
“……”
许容晏沉默良久,幽幽叹气:“我很后悔和你说这些事,你过激了,眇眇。”
“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不因你的身份,也不因匹配度,你能听懂吗?”
许容晏突然转身握住江眇的手腕。海水刺入他手上的稀碎伤口,疼痛让他更渴望透过体温来确定江眇的存在。
“我不想听懂。”江眇甩开许容晏的手,坐靠着船身道:“现在还是深夜,那么想弄死我们的人应该是将我们投放到海城周边的海域。五月份,洋流逆时针流动,通过头顶的十字星可以判定大致方位。”
“也就是说,只要今晚再也不发生任何意外,我们就可以顺着洋流回到海城边缘。”
许容晏收回渔网,在江眇旁边坐下,“眇眇,不要转移话题,虽然你分析的模样好有魅力。”
江眇没有回话,但显然还未睡着,只是单纯地不想理他。
远处忽然出现了拨开迷雾的光点,海岸线上的灯塔孤独地矗立在黑夜中,亮着充满希望的光。
看来绑匪并没有将他们扔很远,应该是对炸药足够自信。
“你觉得会是谁?”江眇忽然问。
除了MSI-001事件,这十几年来江氏生物再无任何行差踏错,他一时半会想不到会有谁对他的恨如此之深,那么只能是被许容晏牵连。
许容晏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我对外说我和许翎然出来的。”
许翎然,许家这一辈最小的孩子,有着极为卓越的商业天赋,在方文远去世之前,同样也是许芸满意的继承人之一。
“所以你大伯准备吞并家产,把你们俩扼杀在摇篮里,却阴差阳错连累了我?”
江眇咬牙,毫不客气地说:“和我出来就非得要这么欲盖弥彰?”
“他今晚有事,委托我帮忙瞒住许芸。”许容晏无奈解释,本是无心之举,却连累到江眇,他也愧疚。
“你收了他什么好处?”江眇抬眼看向许容晏。
“……”对上江眇的视线,许容晏扶额,如实答道:“股份。”
“利益驱动型生物。”江眇冷冷评价,轻飘飘丢下一句话:“等船靠岸后,我们就断了吧。”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打了个许容晏措手不及,他不可置信,急切地问:“为什么?”
“你有精神分裂吗?”江眇反问。
“没有。”
“那不就对了。”
“那你凭什么和我断?眇眇,我知道我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可在刚刚,我看到炸药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死了,我最后悔的就是我没能好好对你,而是把时间都用在了算计和利用上!”
江眇闭上眼,狠下心肠:“如果江氏破产,你还会说出这种话吗?”
许容晏兀地沉默了。
海浪声无情填补了两人之间的缝隙,使这段沉默比任何咆哮都震耳,比蚀骨的海水更残忍。
他知道自己不会。如果江氏真的破产,那江眇也只能成为他有实无名的情妇,而不是能并肩而立的爱人。
“看吧,到现在你也不认为你做的这些事都是错的,而是后悔为什么没有稳定住情绪,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江眇疲惫至极,轻声开口:“不要再折磨我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康庄大道。”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点微弱的灯塔光芒,觉得自己的心也像那片光一样,即将沉入冰冷的墨蓝海底。
“就当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