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江倒海的后悔涌上心头,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如果时光能倒流,江眇希望回到发现MSI-001秘密之前的那个黄昏,在他升起疑虑时,将冉冉升起的求知欲尽数碾碎。
Alpha处于盛怒与悲伤下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盖过了刺激性的甜味。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江眇同样看到了许容晏眼眶中的、晶莹的泪珠。
“滴答——”
冰冷的水溅落在江眇脸上,鼻腔里都是咸湿的铁锈味,阵发性的头疼迫使江眇从昏迷中彻底醒来,干涸的泪痕因脸部肌肉的抽动皲裂,漆黑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
布满青苔的地面有规律地摇晃,意识逐渐清晰,江眇拖着疲惫的身体,试图撑地起身,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迟钝地意识到,被绑架了,还被放到了一艘破旧的渔船上。
粗糙的麻绳勒入皮肤,刺得生疼,江眇紧张地扭动着手腕,试图挣脱束缚,却被勒得越来越紧,丝毫挣脱不开。
回忆起昏迷前的一幕幕,江眇霎时毛骨悚然,许容晏竟会做出如此行径,过往的一切,都不出于真心吗?
从一开始就带着审视和利用的目光看他,也真是会伪装。
挣扎间,他踹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月亮拨开云雾,光线残忍地照亮了整艘渔船,所处的环境豁然开朗,发出声响的柔软物体在月光下晕开柔光。
光描摹着他的侧脸,随着海浪的跌宕,模样明灭不定。
许容晏静静躺在地上,身下垫着残破的渔网,意识尚未恢复。
江眇松了口气。他伸脚,轻轻地踹了踹许容晏。
Alpha睫羽微颤,眼中是大梦初醒般的迷茫。
“我们的事……先放放吧。”江眇轻咳,借着月光在渔船上搜寻其他可用的信息。
“按现在的情形,我们被绑架了,并且绑匪很可能不是为了谋财,而是想害命。渔船极小,除了我们容不下其他人,劫匪并没有留下能够联系他的方式,也不排除是找我们的亲人进行勒索。”江眇语速极快地总结着现状,脑海里飞快筛选出各类针对当下的自救方法。
“当务之急,先恢复行动自由。其次,弄清楚现在位于何处。最后,确认这艘渔船能不能支撑我们度过这个夜晚,撑到搜救队来找我们,或者能否自救。”
“听清楚了?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江眇比谁都清楚刚从昏迷中清醒的混沌,但仍不可避免地紧张。
江雁一直把他保护得不错,他做的最危险的事就是答应许容晏的邀约,于深夜匆匆会面。
遭遇绑架,是生平第一次的意外。
万幸的是,Alpha的体质明显更好,他腰腹略微发力,凭着极为稳定的核心力量坐了起来,下意识地扫过江眇。
江眇身上无明显外伤,只是被潮水打湿了衣物。
许容晏回道:“听清楚了。”
他看向躺在甲板上的江眇,疑惑道:“你不起来吗?”
“……”
江眇沉默良久,有些责备地看着许容晏。
许容晏有些好笑,但又笑不出来,只是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替江眇揉揉腰背。
刚要抬手,却被背后的绳子束缚住了行动,他无奈,只能先根据江眇的方案先解决绳子。
好在渔船年久失修,绑匪百密一疏。铁钉从木头中挣脱,露出稍有生锈的尖锐尾端,让许容晏得以借其磨蹭断绳子。
好不容易挣脱了束缚,许容晏甩甩麻木酸痛的手腕,又跑到江眇旁边万般小心地替他解开绳子,好像真的怕弄伤他。
许容晏眨眨眼,忽然轻声问:“我们这算不算殉情?”
江眇没听清,看着许容晏出神,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许容晏垂下眼睫,解开最后一个绳结,“你自由了。”
“不好说。”江眇没去细想许容晏话语中的含义。他起身活动着筋骨,却忽然在呼啸的海浪声中捕捉到一声模糊而短促的机械音。
“滴——”
声音从头顶响起,这次江眇听得清楚。发出声音的机械被放置于顶棚,距离他不到一臂距离。
与聂禾曾经用过的倒计时器发出的声音别无二致!
一个令他寒毛倒竖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对许容晏吩咐道:“你去检查头顶的声音。”
许容晏毫不迟疑地迅速起身,却在看到顶棚上的东西时倏地顿住。
“滴——”,“滴——”,“滴——”。
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有规律地发出声响,与周围的海浪声形成不和谐的乐章。
江眇没有放过许容晏的反应,心顿时沉入谷底,急切地问:“你看到什么了?”
“炸药。”
许容晏伸出手去够,却发现炸药被钉死在顶棚上,根本拽不动。他试图安抚江眇的情绪:“被固定了,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人玩这套,真没新意。”
“顶棚用四根木头支撑,把木头弄断,再把顶棚丢到海里,还有机会。”江眇观察四周,迅速提出方案。
使用炸药的手法虽然老旧,但有效,能轻松将他们挫骨扬灰,任谁来了都辩不出。
木头经过时光的洗礼变得脆弱,但凭借□□的力量,一时半会也折不断。江眇一边踹着木头,一边问:“还有多久?”
“问这个没意义,越快越好。”许容晏利落地踹断船尾的柱子,回道。
经过不懈努力,江眇终于踹断了柱子,顶棚瞬间坍塌,被许容晏单手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