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内心脏狂跳，震耳欲聋。头顶的声音在须弥间无限拉长，平稳的声线仿佛柔情的凌迟刀，一刀又一刀，剐着江眇的血肉。

“他所捏造的、关于江氏生物的‘丑闻’，均转载自暗网——一个联邦管辖之外，游走在世界边缘的网站。那里埋葬了太多的……秘密？”

“发现这纸合同时，我就想到了白砚。确实如他所说，在十八年前，江氏和腾跃合作的这五年间，江氏没有爆出过任何一条的负面新闻。”

江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说：“江雁做事向来很谨慎，没有负面新闻对江氏的发展来说，是好事。”

“是啊，你说得对。”许容晏嗤笑，手突兀插进江眇发间，“可是一条都没有，这本身就有问题。”

“于是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还真的找到了诶。”许容晏用词轻快，语气却狠厉，“江雁越过审批流程，直接将未经严格试药的抑制剂推向市场，导致我爸再也不能生育，身体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头皮被扯得发疼，愧疚感铺天盖地地席卷江眇的心神，他仍强自镇定：“这件事我不知情，但我会尽力弥补她的过失。”

“眇眇啊……我好信任你。”许容晏轻叹，笑里藏刀。他指间用力，强制将江眇的脸转过来面向自己，赤红的眼睛满是毫不掩饰的痛苦与疯狂。

Alpha信息素愈加浓郁，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但你看到那份文件了吗？江氏和腾跃合作的项目是建造通城的生物实验室，里面有建筑平面图，详尽到包含了每一间房的用途。”

“如果我没猜错，你去通城那晚，应该已经进了档案室，发现了江雁的所作所为吧？”

“但你却选择瞒下来，瞒到你都躺在我的腿上了，还在瞒我！用对你来说微不足道的帮助补偿我们。”

头顶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痛楚，江眇被迫仰头看向Alpha，急声道：“你听我解释——”

“还记得那天在沙滩边，你说爱不应该建立在谎言与欺骗上。”许容晏打断，表情阴狠，带着自嘲，“你不爱我吧？不然怎么会在欺骗我之后，又冠冕堂皇地说出那种话。”

“哦对，你确实对我没感情，三番两次找你讨要名分，你总是含糊其辞。但你真够水性杨花啊，身体都允许我进入了，心里却没有我的位置。”

“不是的，我——”江眇话音未落，又被打断。

“如果我真是海城一中那些单纯无脑的Alpha，大抵真会被你耍得团团转。”

“可我不是，还好啊眇眇，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别有用心，才让我不至于像条落水狗一样被你愚弄。”

江眇的心沉入谷底，脑内嗡鸣，恍惚地听着许容晏亲手摘下他虚伪的假面，将他们的感情决绝地打入无间地狱。

许容晏的声音平缓平稳，如同故事的旁观者，不带任何情绪：

“在岳鲸餐厅我就注意到了，江雁太出名，能被她带在身边的只能是江氏唯一的继承人，一个未分化的omega。”

“简直是太脆弱，太诱人，太好操控了。”

“只要得到你，占有你，标记你，我就能获得常人难以想象的原始资本，我可以彻底脱离许家再干出一番新的事业。”

“可以满足我的野心。”

“是缘分把你带到我身边，在开学以后我就另谋出路，但你又出现了。”

“自己开辟道路哪有走捷径快呢？所以我准备利用你。”

许容晏从一开始就不准备接手腾跃，所以接近他？真是好大一盘棋。江眇忽然庆幸，还好是相互欺骗，这也算是扯平了。他咧开嘴试图挤出笑容，却被许容晏的指腹强行摁下了嘴角。

许容晏的声音猝然转变，夹杂着难辨的蜜剑，他遗憾道：“可是又可是，当我把你当做棋子来利用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我会真的爱上你。”

“我也不知道从哪个瞬间开始——是在白城山的雨夜？在雪夜里的那场烟花？还是在吉城的集市？”

“你灵魂的每一面、身体的每一处都令我动容，我的谋算开始变质。”

“我承认，我是先注意到你背后的江氏，才注意到的你。”

刹那间，江眇联想到刚拿到分化报告的那段时间，他和江雁去海底餐厅碰到的少年——那个许容晏小名相似、同样拥有幸福家庭的男生。

笑容腼腆的少年与面前残忍又温柔的笑脸逐渐重合。在相识之前就已经加上的终端号、蓄意的接近、无微不至的关怀……一切以为的命中注定，都是许容晏的处心积虑，是他太愚钝。

江眇愣怔地听着许容晏如海啸一般的刨白，脸色没有极端的悲喜，思考也迟钝，不知名的悲哀与窒息淹没思绪，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还未滴落的泪珠行至半途，被许容晏俯身舔舐殆尽。

舌尖品尝出咸湿干涩的味道，许容晏缓缓摩挲着江眇的脸，在他的白皙脸上留下红痕。

“可是眇眇，你连落泪都漂亮。”

“我居然会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