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琴手低沉婉转的琴声在雨幕中盘旋,音符沉重落在每个人心上,这是仪式开始的信号。
江眇没有许容晏那么高,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他听到一个低沉和缓的女声响起,带着股神奇的魔力,将场内的低声交谈都压下。
“感谢各位,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不辞辛劳来到这里,为文远告别。”
“他这一生最喜阳光和晴天,可天公不作美,竟不让他最后一程伴着他喜爱的温暖。”
“我们相伴四十载,带着悲欢喜乐的回忆都融进了我的骨肉,他将一生奉献在了许家的基业上。”未亡人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很难想象这位在商场叱咤数十年的alpha竟也会流露出脆弱的情绪。
江眇踮起脚看向前方,与一位优雅的老妇人目光相撞,她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宾客,最后望向那簇拥着洁白鲜花的灵柩。
“他一定很开心,这个世界上还有除了亲族以外的人愿意记得他。现在,让我们在一起,为他默哀。”
“不是告别,而是共同记住一道光。”
万籁寂静,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雨水打在雨伞上的啪嗒声。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陆陆续续去往远处玻璃花房,葬礼之后的招待会在那里举行。
“要过去吗?”江眇问。
许容晏摇头,说:“花房那么小小一个,进去肯定很挤。再说,那边没有新风系统,信息素很杂乱,你可能会不适应。”
“那去哪里?”
“去我房间,我把这套衣服换掉,湿漉漉的太难受了。”
举行葬礼的草坪离许家祖宅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了。和乌海庄园类似,花园占地面积极广,里面的路七拐八绕,若是没有人领着可能会迷路。
江眇有些迟疑,他看了眼终端,江雁还没有给他发消息,短时间内应该可以自由活动。但眼前的路宛若迷宫,进去肯定费时。
他刚想说在门口等着,许容晏就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腕,领着他往里面走。
“?”
“我进去不太好吧?”江眇说。
许容晏斜睨了他一眼,“又不是叫你进去看我换衣服,有什么不好的。”
“我母亲要是找我找不到,那……”话说到一半,江眇忽然顿住,看向花园中的茶亭。
江雁正和刚刚那位主持葬礼的老妇人坐在一处交谈,看上去关系熟稔。
江眇敢肯定江雁从未透露过与许家的交集,今天不仅给他请了假,又在这里见到,有些耐人寻味。
许容晏疑惑地看向江眇,“那?”
“那没事了。”江眇收回目光,跟着许容晏往前走。
走到一半他才忽然发觉不对,许容晏的掌心很热,温度透过雨幕,燎原般顺着手臂往上。江眇耳热,试着挣脱,许容晏却浑然不觉,手上的力度不变。
“你要拉着我到什么时候?”
许容晏无辜道:“这不是怕你不认路吗?”
“这么大一个人,我还不至于跟丢。”江眇趁着许容晏不注意,把手抽回来,却被对方顺势而为拉住了手指,转而十指相扣。
“你……”
简直流氓做派。
许容晏突然说:“我从未经历任何亲人的离世,他是第一个。”
江眇一愣,没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一时间放弃了挣扎,听着许容晏往下说。
许容晏拉着江眇漫步在雨中,继续说:“我家一直都挺和睦的,他们把我当小孩宠,所以总觉得他们也还没有老,会永远陪着我……哪怕我意识到随着自己的长大,他们年龄也渐长,但我还是有着思维定式,觉得我不用经历生离死别。”
江眇捏了捏他的掌心以示安抚。
许容晏苦笑:“家里把我保护得太好了,要不是他突然离世,我也不会意识到死亡是生物的终点,谁也逃不开。”
江眇沉默,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安慰过,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许容晏。但他觉得或许做一个虔诚的聆听者比拿出一些空泛的安慰好得多。
“江眇,你现在应该安慰我。”许容晏见他不说话,正色道。
“……离别终将到来,于我们而言,亲人仅陪伴人生的短短一程,剩下的路都得靠自己走。”江眇被赶鸭子上架,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抬头看到许容晏鼓励的目光。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此以后,世界两端都会有人爱你。”
“真棒,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许容晏用另一只手竖起了个大拇指,“你知道吗?身体接触也能使人感到愉悦,极大程度起到安抚作用,就像信息素一样。”
江眇是知道的,小时候他不开心,就会钻进林珂怀里,肌肤相贴的感觉很让人安心。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两人交叠的手,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算了,反正又不会少块肉,牵就牵着吧。
对比许容晏的热心,他还是太自私冷漠了,至少他不会用让别人闻腺体的方式去安慰人。
最终他说服了自己,放弃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