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竟泛起了一阵倒春寒。连绵的冷雨下了整整三日,将海城浸透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
“许狗啊,你开心一点好不好?给爷笑一个。”聂禾伸手咧开许容晏的嘴角,拉出个十分滑稽的鬼脸。
许容晏勉强地笑笑,把他的手拍开,继续望着窗外的天空发怔。
时双木默不作声地摇着扇子,卷起的冷风加速了空气流动,吹起许容晏额前的发。
“看这个!”聂禾从桌肚掏出了个机械小鸟,转动手柄,小鸟随之蹦跶在课桌上,内部的八音盒发出轻快的音乐。
机械零件与木质桌面的碰撞听着不那么悦耳,时双木忍无可忍,把小鸟的发条拧回去,“制造噪音来安慰人,真有你的。”
聂禾没招了,他扯着时双木的衣摆哀求道:“尊敬的、已经分化的s级Alpha大人,求你多赏赐点安抚信息素给我们许狗吧,他都快碎了。”
“……教室里的烤棉花糖味已经能建一个糖果屋了。”江眇更是无奈,连聂禾都没有办法让许容晏开心点,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许容晏祖父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海城,不怀好意的猜测和野心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
谁也不知道他的去世会对腾跃造或许家内部的竞争造成什么影响。这些事关权钱的迷思对此刻的众人来说并不重要,那太过渺茫且遥远,他们更在乎朋友近在眼前的哀伤。
“谢谢,我没事的,让我自己待一会就好。”许容晏趴在桌子上,声音沉闷,稍硬的发梢也耷拉下来,像只无助的小狗,看上去好不可怜。
江眇也很想像时双木那样把信息素放出来安抚许容晏,但抛开他未分化能力有限之外,腺体的隐患也是他有所顾忌的点。
况且,以信息素来安慰他,实在太过暧昧。他们之间不是能坦然做这些事的关系。
所以江眇选择了最直接的解法:“要不我叫人送点血清素和多巴胺试剂来,打完之后心情会好点。”
聂禾:“?”
聂禾被江眇这简单粗暴的提议震住了:“你怎么不去抱抱他?让他多分泌些催产素。”
时双木觉得这提议好像可行,目光在江眇和许容晏之间来回流转。
“算了,不合适。”聂禾打断,想象了一下江眇主动抱住许容晏的样子,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场景比从网上看到香蕉和人类有一半的基因相似度时还要诡异。
“你要这么想……”时双木张了张口,却尴尬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安慰,最后只能挤牙膏般挤出一句:“总之你想开点。”
“让他静静吧,别折腾了。”江眇一句话终结了聊天,这种情况只能等许容晏自己想开,他们再安慰也是徒劳。
第二天一早,江雁给江眇请了假,要带他去参加许老先生的葬礼。
葬礼在户外草坪举行,遵照逝者遗愿,一切从简。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一眼望去众人脸上皆是哀戚之色。
细雨淅淅沥沥,吊唁者手中的黑伞如同滴落草地的墨点,逐渐晕染了整片绿意。
许家管家出来迎接,带领江雁走向人群前方,江眇跟随着步入场地,就与江雁分散了。
“嗯?你怎么会来这里。”疑惑的声音抑制住江眇继续前进的脚步,香甜的信息素先一步闯过来。
雾气迷蒙,时双木的脸也是朦胧的,江眇不由得庆幸信息素的存在,否则在茫茫人海里,他根本辨认不出谁是谁。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理说许家和江氏应该没什么交集。”江眇回答。
许家的家族企业是以房地产开发为主,而江氏生物主要研发生物科技产品。除开在学校的联系,江眇甚至都没有见过许容晏。
“那你来得正好。”时双木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低声和江眇吐槽“你快去看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也不打伞,别给他真淋傻了。”
江眇疑惑:“你怎么不去?”
“我努力过了,他不理我啊。”时双木无奈至极。
江眇觉得时双木有种死马当活马医的信念感,“他都不理你了,还能理我吗?”
“那至少……能让他知道自己又多一个人关心了?”
雨水将信息素冲刷得极淡,但江眇依旧能闻到在空气中漂浮着的那缕湿润的茶香。
顺着时双木的指引找到了静立于人群角落的许容晏,果然没有打伞。
好在他身着黑色的西装,就算雨水洇湿了衣服也看不太出来。绵绵细雨把他的头发打成一绺一绺的,顺着他的发梢向下滴落。
江眇走上前,默默将伞倾斜,笼罩住许容晏:“你是要演电视剧吗?还不带伞。”
许容晏扭头看江眇,神色有些落寞:“只是忘了带。”
江眇懒得拆穿他拙劣的谎言,一偏头就看到许容晏胸前的银色胸针,“这个胸针的形状还挺特别的,也很搭你今天的服装。”
许容晏沉默一瞬,回道:“这是祖母信息素的意象,祖父给我们每个人都定制了信息素胸针,上个月当做生日礼物一块送我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还是在这种场合。”
江眇:……
“不好意思。”江眇仔细地观察了这泛着银光的胸针,问:“是什么茶?我有点看不出来。”
“普洱。”许容晏指着胸针下面的一行小字,“刻在这里了。”
江眇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银色叶片下有一行小字,再度沉默。
周围的宾客都在前行,他们两个如同奔腾江水中静止的舟,不随着人潮移动。
江眇问:“怎么不去前面?你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亲人。”
许容晏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前方,答道:“在这里就能看得见,没必要去前面。再说,我现在的样子还挺狼狈的,他要是还在,也不太希望我跑到前排损他的面子。”
伞下的Alpha信息素携带着悲伤的气息,江眇仔细琢磨,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能够感受到信息素中所携带的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