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黄沙,劈头盖脸地砸向三丈高的石台。
台下黑压压一片,三十万蛮族铁骑的甲胄碰撞声与战马响鼻声交织,压抑得连风都变得滞重。
沈听澜被两名悍将押着,踩上最后一级石阶。
她身上那袭暗红深衣在风中狂舞,宛如荒原上即将燃尽的孤火。
赫连勃立于祭台最高处,黑熊皮大氅翻飞。
他手中那柄新锻的精钢弯刀折射着刺目的日光,刀锋直指沈听澜。
“草原的勇士们!”
赫连勃运足底气,声音如闷雷般滚过广场。
“这个大燕送来的女人,是长生天降下的灾星!”
“自她踏入王庭,黑水部反叛,风雪连绵,这是神灵在警示我们!”
台下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蛮族人敬畏神灵,更畏惧灾瑞。
“唯有用大燕皇室嫡女的血,才能平息长生天的怒火!”
赫连勃霍然转身,刀尖几乎抵上沈听澜的咽喉。
“用她的头颅祭旗,长生天必将护佑我们踏平中原,让大燕的土地变成我们的牧场!”
“杀!”
“杀!”
“杀!”
三十万大军的怒吼声震碎了云层,祭台的石砖都在微微发颤。
沈听澜凤眸微抬,平静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刀锋。
她甚至能闻到那上面残留的血腥气。
“母后,能量已充盈。”
萧元恒温润却透着森冷杀意的嗓音在识海中响起。
“这蛮夷竟敢用刀指着您,儿臣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神罚。”
“动手吧。”
沈听澜在心中轻声回应。
就在赫连勃狞笑着抡起手臂,准备斩下那颗头颅的瞬间,天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烈日的一角突兀地缺了一块。
紧接着,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吞噬了整个穹顶。
气温骤降,狂风戛然而止。
三十万大军的呐喊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断,整个王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狗食日!”
不知是谁惊恐地喊破了音。
前排的重甲步兵最先崩溃,他们丢下长矛,双膝一软跪伏在沙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恐慌如瘟疫般迅速蔓延,连那些身经百战的将领也惨白着脸,翻身下马跪拜。
赫连勃挥刀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天空中那轮只剩下一丝惨白光晕的黑日,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不可能!怎么会是现在!
死寂的黑暗中,沈听澜挣开了早已吓瘫的守卫。
她长身而立,暗红色的裙摆在黯淡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暗金。
“赫连勃。”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在落针可闻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屠戮同族,背弃盟约,视万民如草芥。”
“你自诩天命,却贪婪无度,欲将草原勇士推入无义的火坑。”
沈听澜往前迈出一步,逼视着身形魁梧的单于。
“长生天在上,岂容你这满身罪孽的伪王窃据王庭!”
“今日永夜降临,便是神明要收你的命!”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天空中那轮漆黑的圆盘边缘,骤然迸发出一抹刺目的金芒。
那是日全食结束瞬间的贝利珠,璀璨如神明睁开的怒目,冷冷俯瞰着祭台。
“妖女!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