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国都的丧钟声顺着凛冽的北风刮进大漠深处,点燃了这片草原上最贪婪的野火。
王庭的议事大帐内,牛油火把将兽皮穹顶熏得漆黑。
赫连勃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崭新的精钢弯刀。
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冷芒。
他手腕翻转,刀锋切过旁边手臂粗的木柱。
木屑簌簌落下,切口平滑齐整。
“好刀!中原人的冶铁术,果真名不虚传!”赫连勃放声大笑,他眼底满是狂热。
下方站着几名王庭最核心的将领,皆是满脸嗜血的兴奋。
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上前一步,粗声禀报:“单于,探子来报,大燕那老皇帝咽气了!几个皇子为了抢龙椅,把雁门关的守军都抽调回了京城,如今的北境防线,就是一个空壳子!”
这名将领的唾沫星子横飞,双手在空中狠狠一抓,神情极度亢奋:“单于,咱们的战马早就饿得眼冒绿光了,是时候杀进中原,抢他们的金银和女人了!”
赫连勃收刀入鞘,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刀柄上的红宝石,连连冷笑。
“中原人养虎为患,那个大燕公主以为用几张破图纸和冶铁的方子,就能在王庭站稳脚跟?”他轻蔑地啐了一口,“草原上的狼吃饱了肉,第一件事就是咬死喂食的人!她不过是一个被大燕抛弃的废物,如今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也被榨干了。”
他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把黄沙任由沙砾从指缝间漏下。
“传令下去,三日后举行秋季祭天大典!”赫连勃猛地将手中的沙子扬入炭盆,激起一阵火星,“用大燕嫡出七公主的血,祭祀长生天!用她的头颅,为我草原勇士开路!”
“长生天保佑!杀!杀!杀!”将领们齐刷刷跪地,帐内充斥着野蛮的欢呼声。
夜色如墨,大漠的白毛风裹挟着冰雪,狠狠抽打着王庭的营帐。
沈听澜端坐在后帐的梳妆台前,拆下发髻上的素银簪子。
炭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将她苍白的面容映出几分血色。
厚重的牛皮帐帘未曾掀开,帐内的烛火却猝然晃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从营帐顶部的通风口悄无声息地滑落,稳稳落在羊毛地毯上。
赫连南征穿着夜行衣,带着满身风雪的寒气大步走到沈听澜身后。
他身上的精钢锁链早已拆除,腰间挂着那把削铁如泥的长刀,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呼吸间满是冷冽的气息。
“鸣沙谷的死士已经渗透进王庭。”他压低嗓音,言辞间满是压抑的杀机,“我截获了赫连勃的密令,三日后的祭天大典,他要拿你祭旗。”
沈听澜没有回头,看着铜镜中倒映出的男人轮廓,语气平淡地反问:“是吗?”
赫连南征眼底掠过惊异,上前一步,单手按在刀柄上,手背青筋暴起:“我现在就去拧下他的脑袋!”
“站住。”沈听澜放下梳子,转身直视他的眼睛,“赫连勃身边有顶尖高手和三万亲军,杀了他会引起内乱,我要的是完整听话的王庭,而不是四分五裂的草原。”
赫连南征皱起眉头,胸口那枚南字印记隐隐发烫。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躁,沉声问:“那你要怎么做?”
沈听澜闭上眼睛,在识海中唤醒系统萧元恒。
识海中,萧元恒身着月白色太子常服的虚影瞬间显现。
他清隽的眉眼间满是森冷杀意,温润的嗓音也透着狠戾:“母后,儿臣这就调取系统最高权限,降下天火烧死那个蛮夷!他竟敢对您动杀心,简直罪无可恕!”
“元恒,不可冲动。”沈听澜在识海中冷静回应,“蛮族迷信长生天,若大典上降下神罚,赫连勃的兵权便会瓦解,但天火太过刻意,容易引人怀疑是中原邪术。现有的气运值,能制造多大范围的天象?”
萧元恒快速计算片刻,答道:“可以兑换一次‘天狗食日’,持续一炷香的时间,足以覆盖整个王庭上空。”
“足够了。”沈听澜定下计划,睁开双眼看向赫连南征,“南征,你那三千死士准备得如何了?”
“随时听候调遣。”赫连南征沉声答道。
“安排死士换上祭司白袍,混入祭台周围。”沈听澜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叩在祭坛的位置,“另外一千人,去接管马厩和兵器库,切断一切求援路线。我要在赫连勃最得意的时候,给予他最致命的一击。”
赫连南征看着她运筹帷幄的侧脸,他心中悍将的狂野被彻底激发。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大战前夕的夜晚,王庭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各部族军队集结完毕,兵器碰撞声和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
后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赫连南征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粗糙的磨刀石,一下一下打磨着精钢长刀。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十分清晰。
沈听澜换上了一袭暗红色的广袖深衣,衣襟和袖口绣着繁复的暗金凤凰图腾。
她静静坐在榻上,看着男人专注的侧影。
他身上的伤疤在火光下显得狰狞且充满力量,哪怕失去所有记忆,他依然是那个把守护她刻进骨血里的陆观南。
赫连南征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拇指试了试刀锋。
一滴鲜血渗出,他毫不在意地抹去,将长刀收入刀鞘。
他站起身走到沈听澜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大半光线,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赫连南征单膝跪地,低下头双手捧起沈听澜垂在膝头的一只手。
粗糙带着厚重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背上细腻的肌肤,他低下头,将滚烫的双唇印在她的手背上。
沈听澜微微挑眉,轻唤他的名字:“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