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南征抬起头,那双纯粹野性的眼睛里涌动着深沉的情愫。
胸口那枚印记烫得惊人,连带着他的嗓音也变得极度沙哑:“赫连勃安排了五千重甲步兵,但我的人已经全部就位。明日,不管是天罚还是人祸,只要赫连勃敢动你,就必须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他的眼神坚定且执拗,不容许任何反驳。
沈听澜垂眸看着他,这个男人总是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把命交到她手里。
她没有抽回手,反握住他宽大的手掌,景泰蓝护甲轻轻刮过他手背上的青筋。
她倾身逼近他的双眼,语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明日,随我一起成王。”
赫连南征呼吸急促,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野性:“好!”
次日清晨,狂风大作。
大漠的黄沙被狂风卷起遮天蔽日,整个王庭都被笼罩在一片昏黄的肃杀之中。
祭天大典的场地设在王庭中央的巨大广场上。
一座高达三丈的石头祭台高高耸立。
祭台周围,五千名身披重甲的蛮族步兵手持长矛严阵以待。
外围密密麻麻站满数十万即将出征的蛮族大军。
沉闷的牛角号声穿透风沙,震耳欲聋。
赫连勃身穿厚重的金丝软甲,外罩黑熊皮大氅,大步走上祭台。
他满脸横肉紧绷,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
两名粗壮的蛮族士兵押解着沈听澜一步步走上高高的石阶。
沈听澜今日没有戴任何繁复的头饰,只用那根素银簪子挽住长发。
暗红色的裙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没有被绑住手脚,步伐平稳从容,脊背挺得笔直,甚至没有看一眼身旁押解她的士兵。
数十万双眼睛紧紧盯着这个即将被献祭的中原女人,没有怜悯,只有对鲜血的渴望。
沈听澜走到祭台中央站定。
狂风将她的衣袖吹得鼓起,她却像一根钉在原地的定海神针,岿然不动。
赫连勃拔出腰间的精钢弯刀,直指苍穹。
“草原的勇士们!大燕老皇帝已死,中原的城门已经向我们敞开!”他运足底气对着下方高呼。
数十万大军齐齐举起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杀!杀!杀!”
“今日,本单于就用大燕公主的血祭祀长生天,用她的头颅为我大军开路!”赫连勃转身大步走到沈听澜面前。
他高高举起那把泛着冷芒的弯刀,对准了沈听澜纤细白皙的脖颈。
狂风呼啸,黄沙漫天。
祭台下方,穿着祭司白袍的赫连南征紧握刀柄,手背青筋暴突,双目赤红。
赫连勃嘴角浮现狰狞笑意,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挥下了屠刀。
“吼——!”数十万大军齐声呐喊,声浪极高。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沈听澜肌肤的刹那。
天黑了。
没有预兆,原本昏黄的天空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一轮漆黑的圆盘遮蔽了太阳,四周的温度降至冰点。
狂风停止了呼啸,数十万大军的呐喊声卡在喉咙里,整个王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赫连勃挥刀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头顶那轮被吞噬的太阳。
“天狗食日!是天狗食日!”一名年老的祭司颤抖着跪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哀嚎,“长生天发怒了!单于惹怒了神明!”
黑暗中,沈听澜缓缓抬起头。
那双凤眸在漆黑的祭台上亮得惊人,透着俯瞰众生的冷酷。
她微微启唇,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开:“长生天要收的,是赫连勃的命!”
话音未落,祭台下方一道玄色的身影拔地而起。
冰冷的刀光撕裂了黑暗,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杀意,直逼赫连勃的咽喉。
赫连勃在极度的惊骇中回神,仓促举刀格挡。
两柄精钢长刀在漆黑的祭台上轰然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火星。
鲜血喷溅在沈听澜暗红色的裙摆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暗金凤凰图腾蜿蜒滴落。
黑暗中传来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数万双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中,拼命想要看清高台上的胜负。
而那柄象征着王庭最高权力的苍狼金令,已然在黑暗中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