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的腥臭味混杂着马奶酒的酸气,在封闭的王帐内迅速蔓延。
沈听澜倒在冰冷的羊毛地毯上,双手紧紧捂住胸口,唇边接连溢出黑红的毒血。
她的呼吸急促且微弱,面容惨白,毫无生气。
事发须臾之间。
大燕使臣陈武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满地狼藉中,浑身抖如筛糠。
他看着咽气倒地的四名黑水部落将领,再看看生死不知的七公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乌兰从坐席上倏尔站起,艳丽的面容因极度的兴奋与刻意伪装的惊恐而微微扭曲。
她快步冲到大帐中央,一脚踢翻陈武面前的酒案,拔出腰间镶嵌宝石的匕首,直指陈武的鼻尖。
“大燕人居心叵测!”乌兰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大帐内回荡,“他们带来的随从在酒水里下了毒!”
“意图谋害单于和王妃!”
“你们看,连我黑水部的四位勇士也被他们毒害了!”
乌兰转身重重跪在赫连勃脚下,仰起脸,眼中挤出几滴眼泪:“单于!”
“大燕根本没有和亲的诚意。”
“他们送来一个病弱的公主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毒杀您,好趁机吞并我们的草场!”
“杀了这些大燕狗,发兵南下为死去的勇士报仇!”
赫连勃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突。
他根本没有理会脚下哭喊的乌兰,那双阴鸷多疑的眼睛紧紧盯着倒毙的四名黑水部将领。
这四人皆是乌兰母族掌握实权的悍将,今日赴宴怎么会毫无防备地死在这里?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自大帐外传来。
厚重的牛皮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粗暴掀开。
冷风夹杂着大漠的冰雪气息灌入帐内,吹得羊油灯火剧烈摇晃。
赫连南征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
胸前缠绕的白布渗着殷红的血迹,儿臂粗的精钢锁链随着他的步伐哗啦作响。
他眼中尽是杀意,径直走到大帐中央。
他手里提着一个滴血的粗布包裹,手臂一扬,将包裹重重砸在乌兰面前。
布包散开,几包尚未用完的枯骨草药粉滚落出来。
压在药粉下的,是一卷沾着血迹的羊皮密信。
“阏氏口口声声说大燕人下毒。”赫连南征嗓音粗嘎低沉,透着刺骨的寒意,“这些枯骨草,却是我从你亲信营帐的羊皮褥子下搜出来的。”
乌兰看清地上的药粉,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剧烈哆嗦起来:“你这个疯狗!”
“你敢诬陷我!”
赫连勃大步走下王座,一把抓起地上的羊皮密信。
信封上赫然盖着黑水部落首领独有的狼头私印。
他展开羊皮,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信中用黑水部落首领的口吻,详细谋划了这局死棋。
利用枯骨草毒杀大燕公主,激怒单于出兵大燕。
待王庭主力南下、后方空虚之时,黑水部落便与大燕雁门关守将里应外合,暗中策应,一举夺取王庭控制权。
事成之后,黑水部落尊大燕为宗主国,割让王庭以南百里草场。
赫连勃捏着羊皮卷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用力到发青。
他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一封信。
但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近半个月来,黑水部落频频调动马匹、囤积粮草的异常举动。
乌兰这几日更是频繁召见这四名将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吻合。
根本没有什么大燕人的阴谋,这是黑水部落要篡权夺位的铁证。
他们甚至狠毒到连自己部落的将领都一并毒杀,只为了把戏做足,逼他出兵。
“单于!”
“这是假的!”
“是伪造的!”乌兰察觉到赫连勃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杀机,吓得肝胆俱裂。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紧紧抱住赫连勃的皮靴:“我根本不知道这封信!”
“是这个战俘营里的疯狗!”
“他被大燕公主收买了,合伙来陷害我!”
赫连勃垂眸看着脚下这个自己曾经最宠爱的女人。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看死人的冷酷。
“陷害?”赫连勃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黑水部的狼头印,连本单于都伪造不出。”
“你真当我是任由你们父女摆布的蠢货!”
赫连勃手腕翻转,腰间弯刀出鞘。
刀锋在火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半月弧线。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半句废话。
沉闷的声响传来,刀刃切断颈骨。
乌兰艳丽的头颅瞬间脱离了脖颈,在羊毛地毯上滚出数尺远,一双眼睛圆睁,残留着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无头尸体颈腔内喷射出温热的鲜血,尽数溅在旁边的烤羊腿与金杯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大帐内死寂无声,众人的呼吸声都彻底消失。
各部族首领皆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直视这血腥的一幕。
赫连勃随手甩去刀刃上的血珠,厉声怒喝:“封锁王庭!”
“黑水部落意图谋反!”
“传令三大营,连夜合围黑水部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