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全部斩杀!”
“女人和牛羊充入王帐!”
“一只活物都不许放跑!”
沉重的号角声在深夜的荒原上吹响。
王庭内战马嘶鸣,火把连成一片火海。
杀戮的指令伴随着铁骑,朝着黑水部落的方向席卷而去。
混乱中,沈听澜被几名心腹侍女小心翼翼地抬回了后方营帐。
后帐内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初冬的严寒。
沈听澜靠在铺着厚重狐皮的隐囊上,面上的青黑之气已经褪去,只余下大病初愈的苍白。
她端着一只青瓷碗,慢条斯理地喝着温热的解毒汤。
识海中,萧元恒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意,向她禀报战况。
三大营的铁骑已经踏破了黑水部的外围防线,那场单方面屠杀的结局已毫无悬念。
这颗扎在王庭内部最大的毒瘤,今夜便会被连根拔起。
沈听澜咽下一口药汤,将空碗递给身旁的人。
赫连南征单膝跪在榻前,接过瓷碗放在矮桌上。
他拿过一块干净的温热布巾,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着沈听澜指尖沾染的些许血迹。
“赫连勃多疑且嗜杀,黑水部覆灭,会让王庭内部的权力平衡被彻底打破。”沈听澜垂眸看着男人发顶粗硬的黑发,嗓音清冷,“那些附属部落会更加恐惧,也会更加依赖能给他们带来实质利益的人。”
帐帘掀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赫连勃大步走入后帐。
他皮靴上沾满碎肉与泥水,手里的弯刀还滴着血。
这是他亲自监斩黑水部余孽留下的痕迹。
看到靠在榻上面色虚弱的沈听澜,赫连勃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
他走到榻前三步远的地方停步,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的赫连南征,最终落在沈听澜身上。
今夜若非这个中原女人命大熬过了毒发,若非她手下这个疯狗机警搜出了密信,他极有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黑水部落从背后捅穿心脏。
“王妃受惊了。”赫连勃将带血的弯刀收入鞘中,从怀中掏出一面纯金打造的狼头令牌,直接扔在沈听澜面前的矮桌上。
金令砸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这是调度王庭后勤与工匠的金令。”赫连勃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中带着绝对的决断与拉拢,“从今日起,高炉的锻造与兵器的分配,还有王庭各部的粮草调度,全凭王妃做主。”
“你要什么人,要多少物资,拿着金令直接去提。”
“谁敢阻拦,杀无赦。”
沈听澜没有推辞。
她伸出戴着景泰蓝护甲的手,将那枚沉甸甸的金令握入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肌肤,她微微颔首,神色不卑不亢:“单于放心。”
“三个月内,第一批精钢弯刀必会装备单于的亲卫营。”
赫连勃对她的态度极其满意,转身大步离去。
他还要去清点黑水部落的战利品,那是极其庞大的一笔财富。
帐帘落下。
沈听澜把玩着手中的金令,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两个月后。
大漠的风雪越发凛冽。
王庭西南角的巨型高炉日夜不息地喷吐着烈焰。
炽热的铁水顺着泥槽流入模具,数百名蛮族工匠赤裸着上身挥舞着铁锤,将一块块粗铁锻打成削铁如泥的精钢弯刀。
沈听澜身披暗黑色的狐裘,站在高炉前的高台上,俯视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
赫连南征立在她身侧,身上的伤口早已痊愈。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武服,腰间挂着沈听澜亲自为他挑选的精钢长刀,气场沉稳内敛,却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他已经彻底接管了高炉周围的防务,将这里打造成了铁桶一般的堡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风雪的寂静。
一名蛮族斥候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入营地,直奔赫连勃的主帐而去。
半个时辰后,王帐内传出赫连勃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巨大的羊皮地图悬挂在营帐中央。
赫连勃粗糙的手指点在雁门关的位置,眼中迸射出无法掩饰的贪婪与嗜血。
斥候带回了最新的急报。
大燕国都传出丧钟,那个懦弱无能的老皇帝驾崩了。
膝下九个成年皇子为了争夺那张龙椅,在京城内外大打出手,杀得血流成河。
为了稳固各自的势力,驻守边关防御蛮族的十万精锐大军,竟被几位皇子私自抽调回京勤王。
如今的大燕北境防线空虚,形同虚设。
赫连勃拔出腰间的精钢弯刀,一刀狠狠扎在地图上代表大燕都城的位置。
刀锋穿透羊皮钉入木板,尾音震颤。
“传令各部!”赫连勃转过身,看着帐内全副武装的将领,以及端坐在一旁的沈听澜,脸上露出狰狞的狂笑,“集结三十万铁骑!”
“三日后饮马黄河,踏平大燕!”
沈听澜坐在侧首,冷眼看着陷入狂热的蛮族将领。
那张曾经将她当做弃子推入火坑的薄情龙椅,终于迎来了分崩离析的时刻。
赫连南征的手掌按在刀柄上,目光越过狂舞的火盆,与她遥遥交汇。
沈听澜凤眸微敛,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金令。
大燕的城门注定会被轰开,只是这踏平皇权的刀锋,最终只会握在她一个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