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上的钳制瞬间收紧,粗糙的指骨带着浓烈的血腥气,牢牢卡住沈听澜的咽喉。
窒息感顷刻涌上大脑,视线边缘开始泛起黑斑。
压在身上的男人如发狂的野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只要再多一分力道,这具本就虚弱的身体便会身首异处。
沈听澜没有挣扎。
她静静躺在狼皮榻上,凤眸微睁,目光穿透那层污浊的泥水与乱发,直直望进男人猩红的眼底。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深沉的痛惜。
历经千载轮回,她见过太多背叛与杀戮,唯独眼前这个人,无论神魂碎裂成何种模样,都绝不会真正伤害她。
缺氧令她的指尖止不住地轻颤,她却拼尽全力抬起右手。
景泰蓝护甲抚过男人满是血污的脸颊,最终停留在他紧绷的下颌上。
指腹沾染了温热的鲜血,她微微仰起头,迎着那股致命的力道,干涩的唇瓣微启。
“观南。”
声音极轻,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赫连南征古铜色胸膛上的南字印记立刻泛起滚烫的红光。
那光芒穿透了厚重的泥污,散发出灼人的热浪,使周围的景物都模糊起来。
男人的身躯倏地绷紧。
神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
枪林弹雨中挡在身前的背影,大夏皇宫里,他们并肩立于城墙上的画面,还有那枚一分为二的墨玉扳指。
他看不清画面的具体内容,却能清晰感知到那种刻骨铭心的守护本能。
掐在沈听澜脖颈上的手猛地松开。
赫连南征痛苦地闷哼出声,高大的身躯从榻上翻滚落地。
他连连后退,直到脊背重重撞上营帐角落的木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粗重的精钢锁链砸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双手紧紧抱住头颅,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像一头被拔了牙的孤狼,拼命对抗着神魂深处的痛楚。
沈听澜扶着榻沿坐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新鲜空气灌入肺腑,引得胸腔阵阵刺痛。
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印着几道青紫的指痕,在昏黄的羊油灯下触目惊心。
帐外不知何时刮起了白毛风,夹杂着冰雪的狂风拍打着厚重的牛皮帐篷,发出令人胆寒的呜咽声。
大漠的天气总是这般喜怒无常,白日里还是烈日黄沙,入夜便成了冰天雪地。
沈听澜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将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
“母后,您伤得重不重?”
识海中,萧元恒温润的嗓音染上了毫不掩饰的焦灼与自责。
月白色的虚影在系统空间内来回踱步,周身隐隐泛起杀意。
“儿臣这就兑换强效镇定剂,直接注进他体内。”
“无碍。”
沈听澜在识海中制止了他。
“他神魂受损极重,强效药只会加剧反噬。”
她站起身,走到炭盆旁,将一壶清水架在铁架上。
随后她点开系统面板,扣除气运值,兑换出一整套顶级的创伤药、烈酒、医用弯针、羊肠线与干净的白棉布。
水很快沸腾,咕噜噜地冒着热气。
沈听澜端着热水和药械,缓步走向角落里的男人。
赫连南征听见脚步声,立刻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他抬起头,乱发下的眼神依旧凶狠防备,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那只被他自己硬生生折断脱臼的左手无力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
沈听澜在他面前蹲下身。
大红色的裙摆铺陈在肮脏的泥水与血污中,她却毫不在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那种清冷而包容的目光,竟奇迹般抚平了男人眼底的狂躁。
赫连南征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放松,最终彻底卸下了防备,任由她靠近。
沈听澜先握住他脱臼的左手手腕。
指腹摸索着错位的骨骼,眼神微凝。
“忍着点。”
话音未落,她双手立刻发力一送一扭。
清脆的骨骼闭合声响起。
赫连南征下颚紧绷,额头青筋暴突,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接好手腕,沈听澜的视线落在他的琵琶骨上。
两根粗大的精钢弯钩深深嵌在骨肉里,周围的皮肉已经被泥水浸泡得发白溃烂,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要拔出弯钩,无异于再受一次凌迟之刑。
沈听澜将烈酒倒在干净的棉布上,一点点擦拭他伤口周围的污泥。
“元恒。”
她在识海中轻唤。
“儿臣明白。”
萧元恒叹了口气,收敛起所有的杀意。
系统空间内积攒的气运值化作一股极其纯粹温和的能量,顺着沈听澜的指尖,源源不断注入赫连南征的体内。
这股能量带着萧元恒特有的安抚之力,那是属于血脉至亲的神魂共鸣。
赫连南征只觉一股暖流顺着背脊蔓延开来,包裹住那颗暴躁残缺的灵魂。
那种久违的宁静与归属感,让他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握住其中一根精钢弯钩的末端。
“拔。”
手腕瞬间收紧发力。
鲜血飞溅,弯钩带着倒刺硬生生从骨肉中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