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知,最好的营销,并非言语,而是品质与口碑。
数日后,法国领事馆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名流云集,珠光宝气,衣香鬓影。
沈听澜受邀出席,她穿着一件素雅的黑色旗袍,低调而内敛,坐在角落里,静静观察着这场盛宴。
晚宴伊始,香槟塔旁,一位身着月白旗袍的女子款款而入。
她身姿挺拔,仪态万方,步履轻盈,一时间,满场喧嚣都为之一静。
正是宋夫人。
与其他贵妇或繁复堆砌、或大胆暴露的洋装相比,宋夫人身上那件“月白兰花”旗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它没有耀眼的钻石,没有夸张的造型,却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在浓墨重彩的油画世界里,散发出宁静而深远的光芒。
那几朵银线兰花,在水晶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真有暗香浮动,引人驻足。
人群中,赞叹声此起彼伏。
“那是谁家的夫人?这身旗袍,我从未见过!”
“是宋夫人!她不是一向穿洋装的吗?这身衣裳,简直……惊艳!”
“这件旗袍将东方女性的温婉、知性与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洋装高雅了不知多少倍!”
一位与宋夫人交好的名媛上前询问。
“宋姐姐,你这身旗袍,是在哪里定制的?”
“我瞧着,竟比巴黎最新款的洋装还要抢眼!”
宋夫人优雅地举起酒杯,唇角含笑。
“这件旗袍,来自南京路新开的‘听澜阁’,是沈听澜女士的作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沈听澜?”
“不就是沈大帅那位……下堂妻?”
“她竟然有这等手艺?”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沈听澜这个名字,曾是“下堂妻”的代名词,是上海滩茶余饭后的谈资,带着几分同情,几分嘲讽。
如今,这个名字却与如此惊艳、如此高雅的设计紧密联系在一起,瞬间颠覆了众人对她的固有印象。
“听澜阁”一夜之间,在上海滩上流社会中声名鹊起。
第二天,“听澜阁”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无数贵妇、名媛派人送来名帖,希望能成为“听澜阁”的会员,定制属于自己的旗袍。
沈听澜却不急不躁,她让吴妈将所有名帖收好,然后按名单仔细筛选。
她优先接纳那些思想开明、家世清白,或在文化、实业界有影响力的女性。
那些只图攀附权贵、哗众取宠的,一律婉拒。
这种欲迎还拒的姿态,反而更激发了名流们的追捧。
能穿上“听澜阁”的旗袍,本身就成了一种身份与品味的象征。
街对面的洋房二楼,沈南舟站在窗边,看着“听澜阁”门前络绎不绝的马车与汽车,露出了然的微笑。
他手中把玩着那枚墨玉扳指,目光深邃。
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摊着一张上海社交圈的人物关系图,几根红线从不同的名字,最终都汇集到了“宋若云”这个节点上。
现在,这些线,都将通过宋若云,悄无声息地接入“听澜阁”。
督军府内,沈云雄坐在书房里,烦躁地将手中的报纸摔在桌上。
报纸的社交版面,占据大半篇幅的,正是关于法国领事馆慈善晚宴的报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上宋夫人的照片,目光却有些失焦。
他想起沈听澜在谈判桌上的冷静与决绝,再对比白若薇的轻浮,心头的失衡感愈发强烈。
“云雄,你瞧瞧这报纸,真是气死我了!”
白若薇娇嗔地扑进他怀里,指着报纸上的照片,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嫉妒。
“那个苏佩秋,她凭什么?一个下堂妇,还敢出来招摇过市!”
沈云雄第一次觉得她的声音有些刺耳。
他推开她,拿起电话,准备让副官去“敲打”一下报社。
白若薇见状,眼珠一转,按住了他的手,声音变得甜腻。
“云雄,何必脏了你的手。”
她从一个交好的舞女口中得知,“听澜阁”明日将为第一批会员举办小型茶会。
她退到一旁,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又低又媚。
“喂,是斧头三哥吗?”
“我呀……我这儿有个小忙,想请您帮一下……”
她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听着电话那头的应承,仿佛已经看到明日茶会上,满地狼藉和沈听澜惊惶失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