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路上,新盘下的铺面已然焕然一新,褪去了旧日的斑驳。
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取代了厚重的木板门,窗明几净,透出几分雅致的现代气息。
店名牌匾以乌木为底,上刻三个行云流水的烫金大字——“听澜阁”。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剪彩的喧哗,一切都静悄悄的。
仿佛这间店根本不打算开门迎客,只在黄浦江畔,独自守候着清风与明月。
吴妈急得团团转,好几次欲言欲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夫人,咱们这铺子,真就这么静悄悄的?”
“这都装修好了,连招牌都挂上了,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这怎么做生意啊?”
她的话语里,是旧时代商铺开张的热闹规矩,与眼前这片沉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听澜放下手中的账本,抬眼望向窗外。
车水马龙的南京路,行人如织,他们匆匆而过,对这间看似沉睡的店铺视而不见。
她唇角微扬,那笑容清淡,却蕴含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吴妈,人人都知道开张要敲锣打鼓,广而告之。”
“可我们的‘听澜阁’,偏不走寻常路。”
她从藤箱夹层里取出那本牛皮账本,递给吴妈。
吴妈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不由得愣了片刻。
沈听澜声音平缓,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听澜阁’,只做会员的生意,暂不公开迎客。”
吴妈瞪大了眼睛,这可是闻所未闻的经营之道,让她这个老实人一时难以消化。
沈听澜却不给她解释更多,只说:
“您去备上几份上好的茶点,再将这张帖子送出去。”
“务必亲自送到闻寄舟教授府上,交给闻夫人宋若云。”
闻寄舟教授,震旦大学的知名学者,其夫人宋若云,更是外交圈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沈听澜深知,要让“听澜阁”一鸣惊人,与其广撒网,不如精准出击,先征服那金字塔尖上的人。
数日后,宋夫人应邀来到“听澜阁”。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急切推销的商人,却不想,沈听澜只是温和地请她入座,奉上香茗。
两人轻声谈论起时下流行的艺术潮流与文化思潮,从巴黎的画展聊到京剧的创新,沈听澜的见识与品位,让宋夫人深感投契。
谈及常去的慈善舞会与花园茶会时,宋夫人不经意地感叹了一句:“洋装虽美,却总觉得少了些我们东方人自己的风骨。”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宋夫人端着茶杯的纤手上,微笑道:
“风骨自在人心,衣裳不过是衬托。”
“只是若能内外相合,便更是相得益彰。”
她起身,指尖轻点几匹精选的丝绸,最终落在了一匹月白色的软缎上。
“宋夫人,我冒昧为您构思了一件旗袍,不知您是否愿意一试?”
沈听澜的语气从容,目光中流露着笃定的光采。
宋夫人微笑着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沈听澜亲自为宋夫人量体,动作细致而轻柔。
她没有拿出任何一件已有的成品,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勾勒出完整的图样。
这件旗袍,以月白为底,寓意皎洁清雅。
领口与袖边,沈听澜摒弃了传统的繁复盘扣,以银线手绣一簇幽谷兰花。
兰花清雅脱俗,不争不抢,却暗香浮动,最能衬托宋夫人温润如玉的气质。
剪裁上,沈听澜大胆地将西式立体剪裁融入其中,肩线微微内收,不动声色地拉长了颈部线条。
腰部采用暗省,既勾勒出纤细腰身,又无束缚之感,让人行动自如。
裙摆开衩恰到好处,既方便行走,又在举手投足间,隐约流露出一抹含蓄的东方韵味。
当宋夫人换上这件“月白兰花”旗袍,从屏风后走出时,连一向见过世面的吴妈都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镜中的女子,身姿亭亭玉立,气质清丽出尘。
旗袍完美贴合她的身形,却又毫无压迫感,仿佛这件衣裳便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那几朵银线兰花,在月白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生动,似有清风拂过,暗香袭来。
宋夫人抬手轻抚衣襟,面容上的惊喜与喜爱溢于言表。
她从未穿过如此舒适又如此合体的旗袍,更从未有过一件衣裳,能将她内在的涵养与外在的优雅,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
“沈女士,这简直是……为我而生。”
宋夫人由衷地赞叹。
沈听澜只是淡淡一笑。
“宋夫人喜欢就好。”
她并未趁势推销,而是告知宋夫人,这件旗袍是她赠予的第一份礼物,只为结一份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