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面,清晰地落入街角阴影里那对母女的眼中。
富贵、温暖、亲情、守护……
这极致的对比,让林氏的心口一阵灼痛,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的目光钉在那一幕上,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那个被自己亲手抛弃的女儿,如今正拥有着她曾汲汲营营、拼尽一生去追求却最终化为泡影的一切:泼天的财富、万人的尊敬、家人的爱戴,以及一个强大男人毫无保留的温柔守护。
她当初……她当初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才女”名声,为了攀附一门看似风光的联姻,亲手丢掉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无价之宝?
悔恨的泪水汹涌而出,在她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瞬间被刺骨的寒风冻成了冰。
那股冰冷,顺着皮肤,一直凉到心脏最深处。
她身旁的沈明珠,则嫉妒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她那双怨毒的眼睛已然通红,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直到刺破皮肉,流出鲜血,也毫无知觉。凭什么!凭什么那个乡下贱人能拥有一切!
善堂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热气腾腾的米粥散发着食物的香气,驱散了些许寒意。沈听澜没有假手于人,亲自站在大锅前,为排队的流民施粥。
一个断了腿的退伍老兵,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接过一碗热粥。
他感激涕零地向沈听澜道谢,许是粥的热气让他想起了什么,口中不自觉地念叨着:“菩萨心肠……真是菩萨心肠啊……想当年,咱们在雁门关外,天寒地冻的,要是有这么一碗热粥……弟兄们也不至于……”
“雁门关”三个字钻入耳中,陆砚南的思绪被强行拽入了一片混沌。
他端着茶碗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
老兵身上那股久经沙场、早已刻入骨髓的铁血煞气,与那三个字一起,冲开了他神魂最深处那道尘封已久的厚重闸门。
轰——!
无数破碎的、血色的画面,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陆砚南的脑海。
尸山血海的战场,残破的军旗在朔风中狂舞,震天的喊杀声与临死前的悲鸣交织在一起,天空是绝望的铅灰色……
一股远超此世凡人范畴,混杂着神祇威严与铁血煞气的恐怖威压,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席卷开来!
整个善堂内的喧嚣瞬间消失,空气变得沉重得如同水银,压得人胸口发闷,几个离得近的流民腿一软,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眼中满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恐惧。
“呃……”
陆砚南痛苦地低吼一声,用力按住太阳穴,试图将那股撑爆脑海的记忆生生摁回去。额上青筋根根暴起,那张向来清冷的俊脸,此刻因剧痛而扭曲。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最终支撑不住,身形一矮,单膝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欲昏厥。
“陆砚南!”
沈听澜是第一个察觉到他异样的人。
她当即丢下了手中的粥勺,快步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看到他双目赤红,神智不清,瞳孔中翻滚着她完全看不懂的血色与悲怆。
他抓着她的手臂,力道大到要捏碎她的骨头,口中用一种古老而沙哑的语调,反复喃喃着破碎的字节。
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言,苍凉而悲壮,像是来自遥远时空的挽歌。
但在那混乱的音节中,有几个字,却无比清晰地刺入了她的耳膜。
“……殿下……末将……守不住了……”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就在她扶住他的那一刻,她骇然看到,他腰间那枚一直温润如初、被他视若珍宝的墨玉扳指,此刻竟幽幽地散发出不祥的微光,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般的脆响。
一道清晰的裂痕如闪电般横贯其上,某种重要的维系就此断裂,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