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开嘴,将那颗荔枝含了进去,一股清甜甘美的汁水在口中化开,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笑着点头:“甜,真甜。”
沈听澜看着养母满足的笑脸,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她这才拿起旁边干净的素白丝帕,将指尖沾染的些许汁液细细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沈明-珠。
她的眼神疏离,语气清淡,陈述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这位夫人,我们不熟。”
这六个字,让沈明珠的哭嚎声哽在了喉咙里。她错愕地抬头看着对方,脸上写满了荒唐与不信。
沈听澜继续说道,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分明,让暖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
“我姓李,不姓沈。我的父亲母亲在此安享晚年,我没有别的亲人。”
她顿了顿,目光从沈明珠那张写满震惊与难堪的脸上,缓缓移到她身边那个瘦弱的孩子身上。
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快意,只有淡漠:“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也与我无关。管家,送客吧。”
这一番话,干脆地斩断了沈明珠心中最后一丝攀附的念想。
“不!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明珠眼里的最后一丝清明也碎了,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尖叫着就想上前去抓住沈听澜的衣角。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李穗!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妹妹啊!你……”
她没能再靠近一步。
一直站在沈听澜身侧的陆砚南,往前踏了半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道目光投了过去。那视线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能吞噬光亮的死寂。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带出的气息,是上位者生杀予夺的威势。
沈明珠只觉得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僵在原地。所有尖锐的、疯狂的、不甘的话语,全都堵死在胸口,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她脚下发软,站立不稳,被那道目光压迫得连连后退。
在陆砚南的气场下,沈明珠所有的尊严、勇气和疯狂,都被击溃。
她被管家客气而强硬地“请”出了温暖如春的花房,重新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中。
当晚晴园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时,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与李穗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甚至,连被对方憎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场迟到了五年的会面,为原主李穗那屈辱悲惨的一生,画上了一个彻底的句号。
花房内,重归宁静。
沈听澜看着沈明珠狼狈离去的背影,一直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吐出一口浊气。
她转过头,想对陆砚南说些什么,却看到他原本沉静的脸色,霎时失了血色。
陆砚南身上那股慑人的气势,在沈明珠离开后便已收敛。他高大的身躯微一摇晃,抬手按住了额角。
就在刚才,看到沈明珠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时,他的脑海中,撞入一个破碎而遥远的画面——
金銮殿上,御座高悬,一个穿着朝服的臣子,正用同样怨毒的神情,高举着一本奏折,向高踞龙椅的帝王,大声进献着谗言……
那股怨毒的情绪跨越时空,与眼前的一幕重叠,撞击着他残缺的神魂。
一阵剧痛袭来,让他眼前骤然发黑!
“陆砚南?”
沈听澜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起身扶住他的手臂,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你怎么了?”
他却无法回答。剧痛让他的视野模糊,只能阖上双眼,额角上,渗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