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南这才松开手，并未多言，只是对沈听澜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便准备转身离开。

“公子请留步。”沈听澜叫住了他。

她从食盒里取出四块码放得最整齐的桂花糕，用干净的油纸细细包好，递了过去。

“今日多谢公子解围。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谢意。

借着递东西的功夫，她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着他。

他的衣衫虽旧，却很干净，背脊挺直，身上有种寻常书生没有的沉稳气度。

而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按住刀疤脸手腕的那只手上——拇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

那扳指通体漆黑，质地温润，在日头下泛着幽深的光。扳指上用阳文刻着一个古朴的“南”字。

就是这枚扳指，让她心中那丝莫名的熟悉感愈发强烈。

“公子是读书人？看着不像本地人。”她不动声色地试探。

陆砚南的目光落在她递来的油纸包上，停顿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指尖无意中擦过她的，带着一丝凉意。

他垂眸，解开油纸，捏起一小块放入口中。

糕点入口即化，桂花的清甜与米糕的软糯完美融合。

他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这味道，勾起了什么遥远而模糊的回忆。

“陆砚南。”他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淡漠，言简意赅地回答，算是自我介绍，“赶考路过此地。略读过几本书，算不得读书人。”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她身后用木炭写在木板上的小小招牌——“李记桂花糕”，又补充了一句：“师爷的庇佑终究是外力，不如自身立得住。”

这句话，让沈听澜心中一动。

这世上，求人不如求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竟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没了地痞的骚扰，加上刚才那场小风波引来的围观，沈听澜的生意竟出奇地火爆起来。

那些被香气勾引许久、又被刚刚一幕震慑住的镇民，此刻都围了上来。

“姑娘，你这糕点怎么卖的？”

“给我来两份！”

“这味道可真香，比县里福满楼的点心闻着都馋人！”

超越这个时代的精致口味，让她的桂花糕几乎成了抢手货。不到半个时辰，满满一食盒的糕点便销售一空。

沈听澜数着铜板，又将几个碎银角子细细收好，一结算，竟足足有十三两七钱银子。这对于一个农家来说，几乎是两三年的嚼用了。

【叮！支线任务：赚取第一桶金（目标10两），已超额完成。】

【奖励发放：气运值+50。】

随着系统的话音落下，一股细微而温暖的能量缓缓注入她的神魂深处。

沈听澜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直萦绕在萧元恒魂体周围的虚弱感消散了些许，那团小小的光晕，似乎也凝实了一分，不再像风中残烛那般飘摇。

她心中一暖，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收摊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

沈听澜将马扎和空食盒收拾利索，正准备起身回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砚南并未走远。

他就在不远处一个贩卖旧书字画的摊子前站着，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书册，看似在认真翻看。

可沈听澜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聚焦在书页上。他的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她这边，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守护。

沈听澜心中疑惑更甚。

这个陆砚南，真的只是路见不平吗？

他那句“自身立得住”，仿佛意有所指。而他看自己的眼神，为何让她想起了一个极其久远的影子？

那还是在原来的世界，她尚在闺阁之时。

一次宫中赏花宴上，因皇帝刚刚下旨册封她为皇后，便被其他人有意无意地排挤。当她孤身一人站在角落时，也曾感受到过这样一道目光。

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华美的歌舞，那个刚刚在边疆立下战功、被皇帝亲口夸赞的年轻将军，就那么沉默地站在廊柱的阴影里，遥遥地注视着她。

那道身影，同样沉默，同样可靠，同样带着一种让她莫名心安的守护感。

只是，那位将军，后来……

沈听澜的思绪有些飘远，再回神时，那个书摊前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她摇了摇头，将这丝不切实际的联想甩出脑海，背起空空的食盒，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