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况且她说的也在理。
“那……那就试试?”
母女俩说干就干。沈听澜指挥着,李大娘打下手。
采摘桂花要趁着清晨带露,只取半开的花苞,这样的花香气最足。
先用淡盐水浸泡,去除苦涩和尘土,再晾干水分。熬制糖浆是关键,火候稍有偏差,味道便谬以千里。
看着锅里慢慢融化的饴糖开始冒泡,颜色逐渐变深,沈听澜正要开口提醒母亲火小一些,脑中那熟悉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叮!贴心提示:检测到关键材料“饴糖”纯度不足,高温熬煮易产生焦苦味,影响成品口感。】
【建议:立刻加入三片晒干的山楂,可有效中和饴糖的厚重甜味,提升风味,并添入一缕清新的果木香气。】
是元恒,沈听澜心底一暖。
她的孩儿,哪怕只是一缕神魂,也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随着糖浆慢慢熬煮,一股混杂着桂花清甜与山楂微酸的奇妙香气,从灶房里飘散开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当第一批芙蓉桂花糕蒸好出笼,那半透明的糕体莹润如玉,中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色桂花,单看卖相,就远胜过李大娘平生所见的任何糕点。
馥郁的香气很快就飘出了院子,引来了隔壁家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孩,扒在篱笆墙上,眼巴巴地往里瞅。
“好香啊……”
“是李穗姐姐家!”
孩子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大娘有些不好意思,想把孩子们赶走。沈听澜却笑着拦住了她,拿起一块切好的桂花糕,用干净的油纸包了,分成小块递给他们。
“尝尝,姐姐做的新糕点。”
孩子们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将桂花糕塞进嘴里,随即发出一片惊艳的赞叹。
“呜……好吃!比过年吃的糖还好吃!”
“甜甜的,香香的,还不粘牙!”
孩子们朴实而真诚的赞誉,是最好的肯定。
沈听澜看着他们一个个咂着嘴意犹未尽的模样,对自己明天的计划,增添了十足的信心。
这,就是最成功的市场预热。
沈听澜找出家里仅剩的一块细棉布,连夜洗净晾干,做了一个简易的食盒内衬。
又寻了块平整的木板,用木炭写上“李氏桂花糕”五个娟秀小字,算作招牌。
万事俱备。
然而,晚饭时,一直沉默扒饭的李大山,却忽然开了口,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忧虑。
“穗儿,你真要去镇上摆摊?”
“嗯,爹,都准备好了。”
李大山重重叹了口气,将筷子放下:“爹不是不信你的手艺,只是……那镇上的东市,被几个泼皮地痞把持着。”
“他们专挑我们这些外村去的小摊贩下手,要么强收‘地份钱’,要么就寻衅滋事,掀你的摊子。你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的,怕是……怕是连本钱都保不住。”
李大娘的脸也白了,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沈听澜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养父碗里,神色依旧平静:“爹,我知道。您放心,我自有对策。”
尽管她这么说,李大山夫妇还是一夜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东方只泛着一线鱼肚白。
沈听澜便悄悄起了床。她悄悄背上食盒,带上招牌,独自一人走出了院门。
晨雾弥漫在乡间的小路上,带着微凉的湿意。村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
在通往镇上的岔路口,一道身影让她停住了脚步。
晨雾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朴素儒衫的年轻男子,正蹲在路边。
他的身形在雾气里有些模糊,却能看出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半点文弱之气。
他低着头,正专注地修补着脚上一双破损不堪的草鞋。他的动作很稳,手指修长有力,一穿一引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节奏。
他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又或许是手上的活计告一段落,他直起身,随意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刻,晨曦的微光恰好穿透薄雾,照亮了他腰间。
一枚古朴厚重的墨玉扳指,在他腰侧一晃而过。
那扳指通体漆黑,质地温润,在熹微的晨光里,反射出沉静的光泽。
借着那转瞬即逝的光,沈听澜的目光定格在扳指外壁,分明看到用阳刻的手法,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字。
那个字,笔锋遒劲,是个“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