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烛火被殿中寒意压得光影摇曳。
那条白绫,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死物独有的、滑腻光泽,刺得人眼睛生疼。
小安子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面无人色。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嗬嗬的气流在涌动。
卫凛派来的两个内侍神情木然,一步步朝他逼近。
其中一人伸出手,五指弯曲,就要揪住小安子的衣领。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殿内的死寂。
“站住。”
沈听澜从阴影中走出,步履平稳。
她径直走到小安子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将那个吓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小太监,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身后。
她抬眼,直面那两个神情冷漠的内侍。
“小安子是朕的人。”
“他的生死,也该由朕来定。”
她声线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份威严让两个内侍的动作凝滞了。
“什么时候,摄政王可以越过朕,处置朕身边的人了?”
那两个内侍的动作应声而止,脸上是掩不住的错愕。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没料到这个一向怯懦的小皇帝,竟为了一个奴才,公然与摄政王叫板。
沈听澜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她径直转身,推开沉重的殿门。
夜风灌入,吹得她龙袍的衣角猎猎作响。
门外,卫凛的心腹侍卫纹丝不动地肃立着,为首的正是摄政王府的侍卫长。
沈听澜对着他,声音穿透夜色,不带一丝温度。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朕今夜睡不着,想与他手谈一局。”
侍卫长眼神惊疑,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沈听澜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清晰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若朕输了,这个奴才的命,连同朕的,一并由他处置。”
“若朕侥幸赢了……朕要他,亲自向朕的内侍,道个歉。”
殿内殿外,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赌注震得呆在原地。
半个时辰后,卫凛带着一身寒气,踏入了养心殿。
他挥退了所有人,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偌大的寝宫,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一张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黑檀木棋盘。
“陛下好大的兴致。”
卫凛的声音低沉,话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沈听澜没有说话,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相对而坐。
卫凛执黑先行。
“啪。”
第一颗黑子落下,棋风霸道凌厉,充满了侵略性。
他迅速在棋盘上构筑起庞大的势力范围,黑子连成的厚壁,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将沈听澜的白子挤压在棋盘的角落。
沈听澜节节败退,白子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在黑棋的铁壁合围下苦苦挣扎,已无任何还手之力。
卫凛的指尖拈着一枚冰凉的黑子,俊美无俦的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神情愈发冷酷。
他享受这种感觉,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这棋盘之上,将对手逼入绝境,欣赏其无力挣扎的模样。
沈听澜凝视着岌岌可危的棋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握着白子的指尖,因用力而失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