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一筹莫展,要被这灭顶的压力击溃之际,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冷静,悄然响起。
【宿主,此处虽是死地,但亦是生门。】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沈听澜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
死地……生门……
她脑中瞬间闪过前世的某个深宫雪夜,为了保全被构陷的元恒,她亲手将一枚毒戒指赐给了最信任的掌事女官,以那位女官的死,换来了污蔑者的伏法与儿子的清白。
何为生?
舍弃最不舍的,才能保全最重要的。
弃子……争先!
念头通达,沈听澜眼中的犹豫与挣扎尽数褪去,只余下清明与决断。
她不再迟疑,指尖拈起一枚白子,在卫凛带着审视与轻蔑的目光中,清脆地落在棋盘上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一个主动送死的“自填”之位。
卫凛的动作停了片刻,随即唇边逸出一声冷笑。
垂死挣扎。
他毫不客气地提子,沈听澜那一大片挣扎许久的白子,被尽数从棋盘上拿走。
然而,他脸上的笑意迅速隐去。
沈听澜舍弃边角之后,原本被重重压迫、动弹不得的白棋大龙,局面豁然开朗。
那条白龙挣脱了所有束缚,从中腹撕开一道致命的口子,悍然无畏地杀入黑棋最薄弱的腹地。
屠龙之势,已然形成。
卫凛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看着那条势不可挡的白色大龙,眼前出现的不是棋子,而是一支真正披坚执锐、从天而降的军队。
他引以为傲的铁壁防线,被撕得粉碎。
夜色渐深,烛火在静默的对峙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爆响。
棋局终了。
卫凛那条盘踞了半壁江山的黑色大龙,被屠得片甲不留,满盘皆输。
沈听澜缓缓放下手中的最后一颗白子,清脆的落子声,为这场无声的战争画上了句号。
她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对面脸色铁青的男人,对方的眼神里有挫败,有惊疑,还有些别的东西。
她轻声开口,每个字都不轻不重,却让卫凛胸口一闷。
“太傅,朕的江山,朕自己会守。”
这一刻,她身上那层属于少年天子的稚嫩与怯懦,被彻底剥落。
那双凤眼沉静如渊,散发出的是一种沉淀了千帆过尽的、真正的帝王气魄。
卫凛注视着那双眼睛,心底竟第一次生出了忌惮。
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种强大对手的……欣赏。
他在御座前沉默了许久,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最终,他缓缓起身,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与阴沉。
寝宫内的危机,暂时解除。
小安子死里逃生,跪在地上,对着沈听澜的背影,无声地磕着头。
沈听澜赢得了一次宝贵的喘息之机。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比夜风更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道划破寂静的、尖锐的呼喊。
“报——!”
“八百里加急!”
“北狄集结十万铁骑,已攻破雁门关,兵临城下,边关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