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瑞兽香炉里吐出的青烟,丝丝缕缕,缠绕着盘龙金柱,给这庄严肃穆的大殿平添了几分不真实的迷离。
沈听澜身着明黄十二章纹龙袍,高坐于御座之上。
冕旒垂下的玉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将她的面容隐在一片朦胧之后,无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她的下方,丹陛之侧,设有一张稍小的紫檀木椅。
卫凛一身玄色绣金的亲王朝服,端坐其上。他并未看殿下的百名贡士,那双鹰隼般的眼,自始至终,都锁在珠帘后那道模糊而单薄的身影上。
他是一个蛰伏的猎手,在欣赏即将被自己撕碎的猎物,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残忍的期待。
沈听澜的视线看似随性地扫过全场,在那些或紧张、或激动的年轻面孔上掠过。她的目光,实则早已落定了两个目标。
一个是站在前排,面带激昂,眼神中透着一种狂热死士之气的青年,李默。
另一个,则是站在人群中后段,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毅如山的寒门学子,林子昂。
策论问答已过半,一切都按照既定的流程进行,平稳得乏味。卫凛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已流露出几分不耐。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队列中抢出,跪倒在地,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
“臣有本奏!非关国事,而关乎国本与帝心!”
这一声嘶喊,让满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默抬起头,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带着一种悲愤交加的“忠直”。他开始“揭发”皇帝的惊天“秘密”。
他先是声称,听闻陛下入主宫中以来,不理后宫,反而与内侍嬉戏,此乃品行不端。
随即,他话锋一转,引申到不近女色,恐有龙阳之癖,此乃血脉之忧。
最后,他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手一指御座上的沈听澜,声音凄厉,在大殿中回荡:
“更有甚者,臣听闻宫中流言,当今陛下,实为女儿之身!此乃牝鸡司晨,乾坤倒转,国之将亡啊!”
这番话在死寂的殿中炸开,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旧臣们惊骇欲绝,卫凛的党羽们则面面相觑,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惊愕与兴奋。
所有人都以为,龙椅上的小皇帝会乱了方寸,会暴怒,会语无伦次地辩解。
然而,珠帘之后,那道身影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沈听澜端起了御案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拂去水面上的浮沫,动作从容得是在自家后院赏花。
她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兀自表演的李默一眼。
她的目光,穿过晃动的珠帘,转向了身侧,那位神情微妙的摄政王。
“太傅。”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天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
“朕记得此人,就在您昨夜送来的那份名单之上?”
卫凛的脸色更黑了。
沈听澜没有停顿,眼帘微抬,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如其分的困惑与不解。
“您说他‘颇有见地’,指的就是这般凭空污蔑天子、动摇国本的‘见地’么?”
一句话,说得不重,却让卫凛的脸颊感到一阵火辣,所有脏水被原封不动地泼了回去。
卫凛的面色沉了下去,正欲开口,将自己从这桩丑闻中剥离。
沈听澜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将茶盏放回案上,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嗒”,让殿内所有的嘈杂都安静下来。
她的声音失却了所有温度,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决断,对殿前侍卫下达了命令:
“此人妖言惑众,构陷君上,意图扰乱科举,颠覆朝纲!”
“给朕……拖出去,杖毙!”
“并着大理寺彻查其三代!朕倒要看看,是何人指使,给了他如此包天的胆子!”
杖毙!彻查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