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安分守己,让她清心寡欲,让她别动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沈听澜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反而抬起了眼。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迷茫,她直视着他,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一个认真求教却不慎钻了牛角尖的少年模样。
“太傅教导的是。”
她先是顺从地应下,接着却又问:
“只是朕夜读此书时,常在想,若为君者,连何为帝王典范都一无所知,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享这万民供奉,受这江山之重?”
她的回答,逻辑清晰,不卑不亢。
既承认了他的“教导”,又巧妙地将“皇帝的本分”这个皮球,不着痕迹地踢了回去。
卫凛眼中的笑意敛去,那目光沉寂下来,像是结了层薄冰。
他身形一倾,俯了下来,动作迅捷如鹰隼,高大的阴影如山倾倒,将沈听澜连同她脚下那片微光彻底吞噬。
属于强者的气息混合着龙涎香的寒意,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令人窒息。
他贴近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吐出的话语,每一个字都让她耳廓的皮肤发紧:
“陛下不需要知道何为帝范。”
“陛下只要知道,是谁……给了您这张龙椅,就足够了。”
极致的压迫,让这具单薄的身躯本能地战栗,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但她的灵魂没有。
沈听澜没有后退一步,她强迫自己僵硬的脖颈,在一阵细微的骨骼悲鸣中,缓缓侧过头,迎上他那冰封般的目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知、道。”
这三个字,她吐得极慢,极重,每一个音节都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其中蕴含的意味复杂难言。
是恐惧?是顺从?还是……某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东西?
卫凛缓缓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今夜的小皇帝,确实有些不同。
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终于鼓起勇气,亮出了自己稚嫩的爪牙。
这让他感觉到了几分新奇,但更多的,是一种一切仍在掌控之中的绝对自信。
他将这微不足道的反抗,归结为少年天子不甘寂寞的躁动,只需稍加敲打,便会立刻惊惧地缩回自己的壳里。
这种“尚在掌控,但需时时敲打”的错觉,正是沈听澜想要的。
他转身,墨色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陛下早些安歇。”
他丢下这句话,身影已经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直到那股迫人的气息彻底从殿内消散,沈听澜紧绷的身体才垮了下来。她扶着冰冷的床沿,这才感到后背一片湿冷的汗意。
她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压抑而冰冷的笑声在空无一人的寝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她对着空气低语,这话语既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脑海中的系统听:“他起了轻视之心,很好。”
“他以为我是棋子,却不知,棋盘早已重开。这一次,执棋者,唯朕一人。”
笑声未落,她弯腰,捡起那本被卫凛碰过、掉落在地的《帝范》。
指尖在书页夹层中轻轻一捻,一种异样的、属于纸张之外的僵硬触感传来。
她的呼吸停顿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将那折叠得极小的、微微泛黄的纸条取出,缓缓展开。
纸条上,只有三个用血写成的字,字迹扭曲,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救救我。
沈听澜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收拢,将那份绝望,连同那张薄薄的纸条,一同攥入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