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沉的龙涎香弥漫不散,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这座宫殿的生机绞杀殆尽。
沈听澜的意识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香气中缓缓凝聚。
她睁开眼,玄色绣金龙纹的帐顶映入眼帘,身下的丝衾冰冷而柔滑,贴着肌肤,让她清晰地感知到这具身体的单薄——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病态的清瘦。
喉咙干涩发紧,她试着发声,一种介于少年清亮与青年低沉间的嗓音,带着久病初愈的沙哑。
脑海中,那道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新世界载入成功。】
【核心治愈主题:治愈对“皇权”本身的恐惧与憎恨。】
沈听澜撑着床榻坐起身,环顾四周。殿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的几盏宫灯,在夜色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将巨大的梁柱投射成狰狞的鬼影。
她赤足走下龙床,脚底触及冰凉金砖,那股寒意激得她脚趾蜷起,浑身都绷紧了。她一步步走向殿中那面巨大的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五官生得极其精致,却因长期的营养不良与深入骨髓的恐惧,显得苍白病弱,毫无血色。
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湿润,却总是躲闪着,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怯懦与不安。
沈听澜抬手,轻轻抚上心口。
那里,还残留着这具身体的原主——陈鸢,对某个存在源于本能的恐惧,每一次心跳都牵引出微弱的战栗。
她闭上眼,唇边逸出一声极轻的呢喃:“皇权……又是皇权。”
上一个世界,她曾是仰望皇权的皇后,看透了帝王之爱的虚妄。而这一次,她自己,就是皇权本身。
这具身体对权力的恐惧,恰恰是她此生要征服的第一个敌人。
就在此时,殿外响起了一阵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殿内人的心弦上,绷得人喘不过气。一种无形的威压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齐齐屏住了呼吸,垂首跪地,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
偌大的寝宫,连烛火摇曳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听澜明白,那个让原主陈鸢夜夜惊惧的人,来了。
当朝权臣,摄政王,卫凛。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不定时的深夜“探望”,用以摧毁小皇帝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谁,才是这座皇宫真正的主人。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入,昏黄的灯火在他身后勾勒出迫人的轮廓,那影子投射进来,一点点侵蚀着殿内最后一丝光亮。
卫凛身着一袭墨色常服,并未穿戴繁复的朝服,却比在朝堂之上更显压迫。
他面容俊美无俦,一双凤眼狭长,眼底没有半分暖意,目光扫过殿内,带着审视自家领地的倨傲。
最后,落在了龙床前那个微微发抖的“小皇帝”身上。
他甚至没有行礼,只是径直走向她,语气随意得透着傲慢。
“陛下又做噩梦了?”
沈听澜没有像原主记忆中那样瑟缩在地,更没有开口求饶。她强迫自己压下这具身体本能的战栗,缓缓从冰凉的地面上站起。
她刻意避开了他审视的目光,微微垂下眼睑,一双手捏着一本摊开的书卷,用力到指骨的轮廓都凸显出来,指甲深深嵌进书页的硬壳里。
“多谢太傅关心。”她的嗓音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话语里是刻意压制的紧绷,“朕……在读《帝范》。”
卫凛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个答案,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从她手中抽走了那本书。修长的指腹摩挲着泛黄的书页,他唇边逸出一声轻笑,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陛下尚未亲政,便读此书,是否为时过早?”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玩味的审视。
“依臣看,陛下不如多看看道家的清静无为之学,那才是长久之道。”
这是不加掩饰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