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的声音在夜空中回响,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叛军被分割包围,在绝对的兵力优势和精妙的战术分割下,几乎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兵器落地的声音便响成一片。
整场宫变,从开始到结束,甚至不到一个时辰。
浓郁的血腥气染红了冰冷的青石板,又很快被水冲刷干净,除了空气中残存的铁锈味,宫城恢复了原有的死寂。
萧瑾渊亲手将形容癫狂、满身狼狈的废太子,押到了养心殿。
病榻之上,乾宁帝被人扶着半坐起来,浑浊的目光落在那个曾经寄予厚望、如今却形同疯魔的儿子身上。
“你……你竟敢……”
乾宁帝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父皇!”废太子嘶吼着,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儿臣不服!您为何要废了我!儿臣是您的嫡长子,是储君!都是老四,都是他害我!”
乾宁帝看着他这副丑态,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再不见半分父子之情。
他摆了摆手,连多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贬为庶人,终身幽禁于宗人府高墙之内,至死不得出。”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为这场储位之争,画上了最后一个血色的句号。
经此一役,乾宁帝的身体,彻底垮了。
太医来了又走,只是摇头。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在位三十余年的帝王,大限将至。
三日后,养心殿。
乾宁帝屏退了所有人,只单独召见了萧瑾渊。
他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声音也气若游丝。
他没有直接谈论传位之事,只是用那双已经看不清东西的眼睛,“看”着萧瑾渊的方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老四……若你为君,将如何处置……你的这些兄弟?”
这个问题,是帝王最后的试探,也是一个父亲,最后的牵挂。
萧瑾渊跪在榻前,脑中响起的,是那晚沈听澜清冷的声音。
“爷要记住,皇上不仅是君,也是父。他希望看到一个铁腕的继承人,也希望看到一个仁厚的兄长。”
他俯身叩首,再开口时,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回父皇,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他们若安分守己,便是儿臣的兄弟,是大乾的亲王,儿臣自当善待。天下之大,容得下几个安分守己的闲散王爷。”
“他们若心存妄念,便是大乾的罪人,国法如山,儿臣绝不姑息。”
仁厚,而不失原则。宽容,却藏着底线。
乾宁帝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那黯淡的瞳孔里,终于浮现出些许欣慰的神色。
他干裂的嘴唇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算是一个笑容,却转瞬即逝。
“好……好……”
他喃喃着,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索着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色圣旨。
萧瑾渊连忙上前,帮他扶住。
“你……拿着……”
他费力地,将那卷圣旨,递向萧瑾渊。
萧瑾渊的心,在这一刻,擂鼓般狂跳起来。他伸出双手,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卷圣旨落入他手中的瞬间,天下社稷的重量,也一并压在了他的心上。这重量,是天下,是社稷,是无数人的生死,也是……无边无际的孤单。
他赢了。
可他本能地,想要回头寻找那个清冷的身影,想要与她分享这一刻。然而他心中清楚,他接过的,是她亲手为他铺就的通天路,可路的尽头,只有他自己。
他缓缓地,郑重地,接过了那卷足以改写历史的圣旨,也接过了那份注定要用一生来偿还的、无尽的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