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来临前，京城总是异常的平静。

三王爷与八王爷的争斗，以两败俱伤的闹剧收场后，朝堂之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人人自危，人人都在观望。

观望龙椅上那位时日无多的君王，也观望那个始终沉默的四郡王萧瑾渊。

只有沈听澜知道，这死寂之下，正酝酿着最后一场、也是最疯狂的血光。

夜深，春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正院的灯火里，她带来的，是“鱼符”网络传回的最后一份密报。

“王妃，毓庆宫那边，动了。”

春晓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废太子联络了宫中三百羽林卫旧部，皆是不得志者。定于明晚子时，从玄武门北侧的偏门攻入，直扑养心殿。”

信报上，兵力部署、行动路线、甚至连带头几个校尉的名字，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场被绝望逼到极致的豪赌，仓促，愚蠢，却也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沈听澜看完，将那张薄薄的纸条，凑近了烛火。

橘色的火焰，将那些字迹连同其中潜藏的杀机，一并吞噬为灰烬。

“知道了。”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再无多言，那份平静，让这桩滔天密谋听来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春晓退下后，她拿起旁边针线篮里的一件小衣，那是她给承泽新做的，还差最后一颗盘扣。

烛光下，她垂着眼，一针一线，绣得专注而宁静。

直到苏培盛在门外轻声通传，说王爷来了。

萧瑾渊踏入内室时，带来了一身夜露的寒气。他看着灯下安然若素的女人，心中那份因密报而起的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沈听澜没有起身，只是将那件缝好的小衣叠好，放在一边。

“消息，爷应该也收到了。”她开口，语调里听不出半分惊诧。

萧瑾渊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他手下的密探也查到了动静，却没有她给出的情报这般详尽。

“你打算如何？”他看着她，已经习惯性地，在问她的决策。

“爷是京畿防务提督，守卫君父，本就是爷的职责。”沈听澜抬眸，那双凤眸在烛光下清冷如水，“以逸待劳，瓮中捉鳖。”

她的话，永远这般简单，却直指核心。

萧瑾渊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不怕吗？若是……若是事有万一……”

宫变，这两个字，本身就代表着无尽的血腥与变数。

沈听澜闻言，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可那双凤眼依旧清冷，不见半点暖意。

“怕？”她轻轻重复着这个字，声音里透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沧桑，“爷，我这一生，只怕一件事。”

她没有说下去，但萧瑾渊却瞬间懂了。

她怕的，是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为了承泽，她可以踏平一切阻碍，又怎会惧怕一场早已洞悉在心的叛乱。

那未尽之言，让萧瑾渊的心口蓦地一紧。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沉声应道：“我明白了。”

第二日，夜。

京城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显得格外遥远。

子时，玄武门北侧的角门，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被人从内打开。

三百名身着禁军服饰的叛军，贴着宫墙的阴影，动作迅捷地涌入宫城。

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从他们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便已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萧瑾渊没有在宫内，他坐镇于城外的京畿大营，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撕裂夜空的尖啸声破空而至！两侧高大的宫墙之上，无数火箭织成火网，从天而降，瞬间照亮了他们惊恐万状的脸！

前队人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应声倒地，后队惊慌失措，想要后退，却发现来路已被一队手持重盾的兵士铸成一道铁墙，冰冷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森然的杀意。

“降者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