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帝脸上的威严彻底消失了。他沉默地看着自己这个小孙子,那双历经风霜的眼底,正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暴。
良久,良久。
“哈哈……好!说得好!”
乾宁帝一掌拍在腿上,发出一声脆响,竟是抚掌大笑起来,笑声穿云裂石,满是压抑不住的畅快与欣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好一个温知瑜!好一个萧承泽!”
他竟亲自走下台阶,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将萧承泽一把抱了起来,重重放在自己膝上,这可是连皇太孙萧承启都未曾有过的殊荣!
“赏!重重有赏!”
太子端着酒杯的手腕一抖,温热的御酒洒在明黄的衣襟上都未曾察觉。他攥紧了拳,骨节绷得发白,投向萧瑾渊的视线里,嫉恨与怨毒浓重得化不开。
好个老四!真是好手段!竟教唆一个稚子,来非议国本,动摇他这个储君的地位!这份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
回到王府,萧瑾渊屏退了下人,跟着沈听澜一路进了正院内室。
“今日在宫中,承泽他……太过了。”他终于还是开了口,“锋芒毕露,恐成众矢之的。”
沈听澜穿针引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听不出一丝温度。
“玉不琢,不成器。”
“他生在皇家,藏拙才是取死之道。今日退一步,明日就要退十步,退到最后,便是万丈悬崖,再无立足之地。”
她抬起眼,烛光在她的眸中跳跃,却照不进那片幽暗的深处。
“让他发光,让他成为皇爷爷最喜欢、最离不开的孙儿,这才是他唯一的、最大的护身符。”
“可是太子那边……”萧瑾渊还想说什么。
沈听澜却停下了手中的针线。
她将那件只缝了一半的小袍子仔细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她抬起头,正视着萧瑾渊,那双总是隔着一层薄霜的凤眸,此刻清明透彻,目光直直地刺了过来。
“王爷。”
她看着他,语调不高,每个字却都敲在他的要害上。
“您要争那个位子,便不能怕儿子站在人前。”
“王爷的羽翼,护得住他今日,护得住他明日,可能护得住他一生一世吗?”
“您护不住他一辈子,他必须自己学会站稳!”
这几句话,在他脑海中激起千层回响,震得他一时失语。
他怔在原地,看着灯下这个女人。她明明说着最冷酷无情的话,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对儿子最深沉的筹谋与爱护。
他一直以为,保护,就是将儿子藏在自己身后。
可她却告诉他,真正的保护,是逼着他自己去发光,去强大到任何风雨都无法摧折!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儿子的所谓保护,竟是一种源于他自身不够强大的怯懦!
而她,这个他曾经以为柔弱无能的女人,却比他看得更远,更透彻,也……更狠。
萧瑾渊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又看了看里间床上安睡的儿子,心底某处坚硬了多年的壁垒,在这一刻,无声地坍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攫住了他的心。
这里,这个有她、有承泽的地方,才是他的战场,他的根基,他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