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台仓一案，以八王爷的圈禁和苏家的倾覆而告终。

朝堂上的风向一夜之间转了又转，最终落定。

四郡王萧瑾渊，这个一度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孤臣”，不仅毫发无伤，反而在乾宁帝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恰逢太后六十寿诞，连日阴沉的宫中总算有了喜气。乾宁帝心情甚佳，特意在慈宁宫设下家宴，只请了皇子皇孙与几位得脸的宗亲，意在彰显天家和睦。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乾宁帝兴致高昂，目光在底下坐着的一众皇孙身上扫过，笑呵呵地开了口。

“朕今日高兴，考校一下你们的功课。”

此言一出，底下几个年纪尚小的皇孙立时有些坐不住了。

乾宁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太子长子萧承启，和坐在萧瑾渊身边的萧承泽身上。

这两个孩子，一个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孙，一个是近来屡获圣赞的皇长孙，正是最惹眼不过。

“承启，承泽，你们上前来。”

太子妃脸上是全然的得意，她轻轻推了推儿子。萧瑾渊则只是不动声色地，用温热的手掌拍了拍萧承泽的后背。

两个孩子走到殿中，恭敬行礼。

乾宁帝看着他们，慢悠悠地抛出一个问题：“前朝大儒曾言‘民贵君轻’，你们说说，是何道理？”

这个问题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这不仅是考校学问，更是在探问未来的君王，对君臣、对百姓的态度。

太子之子萧承启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上前一步，朗声作答，引经据典，洋洋洒洒。

“回皇爷爷，孙儿以为，此言旨在警醒君王，当以社稷为重。君王乃社稷之主，百姓乃社稷之基。”

“然，基石虽重，若无主梁支撑，亦不过一盘散沙。故君王当行仁政，安抚百姓，使社稷稳固，此方为君王之责。”

“若过分强调民贵，恐致民心骄纵，不服王化，反而动摇国本。故，社稷为重，君王为先，百姓为后。”

一番话说得花团锦簇，滴水不漏。既高举了君权，又兼顾了仁政，堪称储君教育下最完美无缺的答案。

太子满意地捻了捻胡须，目光扫过萧瑾渊时，带上了一抹自得的优越。

乾宁帝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他指节无声地敲了敲龙椅扶手，殿内的暖意都消退了几分，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便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小小身影。

“承泽，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承泽身上。他比萧承启还小几岁，在堂兄那番长篇大论之后，一个孩子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萧承泽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见底。他没有半分紧张，只是想起在王府里，母妃陪他下棋时说过的话。

他恭恭敬敬地一拜，声音清脆，却字字如珠。

“回皇爷爷，孙儿书读得少，不懂那些引经据典的大道理。”

他先是自谦一句，让众人心中微哂。

“孙儿只听母妃说过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此言一出，殿中原本的低语声悄然止歇。

他顿了顿，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目光灼灼地望着御座上的皇帝。

“母妃说，百姓是水，君王是舟。”

“水若枯竭，舟自行倒；水若安澜，舟自高升。所以，孙儿以为，让天下之水丰沛安稳，才是龙舟能远航的根本。百姓富足安康，君王才能高枕无忧！”

没有华丽辞藻，只有一个最简单，也最深刻的比喻。

整个慈宁宫，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萧承启的答案，是站在君王的立场，教君王如何“用民”。

而萧承-泽的答案，是告诉君王，君与民，本就是“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