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四王府的书房，单膝跪地，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后怕而微微发颤。

“爷，查到了……丰台仓的账目与实物，完全对不上。”

“有近三成的军粮，被换成了去年的陈米，甚至……甚至还有部分已经霉变不堪！数额之巨，骇人听闻！”

萧瑾渊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听到“霉变不堪”四个字时，他握在窗棂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那是军粮。

是他京畿防务辖下，守卫京城、拱卫皇权的上万兵士的口粮。

他那个一向以仁德贤明示人的八弟，竟敢将手伸到这里！

“证据确凿？”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千真万确！所有替换下来的新米，都经由苏家旗下的粮行，转手高价卖给了南边的富商。人证物证，俱在！”

“好，很好。”

萧瑾渊缓缓转身，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心悸。

他没有立刻下令去捉拿人证，也没有急于将这份能置八爷于死地的罪证公之于众。

他只是挥了挥手，让心腹退下，独自一人在书房中静坐了整整一夜。

次日早朝，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御史们摩拳擦掌，准备好了新一轮的弹劾奏章。

然而，未等他们开口，四郡王萧瑾渊便手持玉笏，第一个出列。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更没有提及八爷府失火的案子。

他呈上的，是一份关于“整顿京畿防务、清查仓禀积弊”的详细条陈。

“……臣巡查防务，于丰台仓中发现积弊甚深，账目混乱，军粮储备以次充好，恐误军机，动摇国本。臣以为，仓禀乃国之命脉，军粮乃兵之根本，此事不容小觑，恳请圣上严查，以肃军纪，以安圣心！”

他声音沉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金銮殿的盘龙柱上，也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将一桩足以引发皇子间血腥厮杀的构陷，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一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公务”。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太子和三爷一党准备好的攻讦，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竟无处发力。

龙椅之上，乾宁帝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军粮！

他最看重的军务，竟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动手脚！

“查！给朕彻查！”

乾宁帝猛地一拍龙椅，雷霆震怒，“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不论查到谁，牵涉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萧瑾渊身上，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老四忠于职守，明察秋毫，于细微处见大患，很好！当赏！”

一场针对萧瑾渊的围剿，就这样被他以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举重若轻地化解了。

不仅化解，他还凭借此事，在乾宁帝心中，将自己“忠心体国、唯公是从”的孤臣形象，又狠狠地烙深了一层。

三司会审的雷霆手段之下，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八爷的母族苏家，作为倒卖军粮的直接经手人，被连根拔起，抄家问罪。

八爷本人，虽无直接参与的证据，却也因“用人不明、失察之罪”，被乾宁帝下旨圈禁于府中一月，罚没三年俸禄，所有差事一并革除。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贤王”，一夜之间，元气大伤，沦为京中笑柄。

满朝皆知八爷倒了血霉，却无人能将此事与萧瑾渊直接联系起来。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公事公办、发现问题”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