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得,让人心头发寒。
当晚,萧瑾渊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书房处理公务。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提了一壶温好的清酒,在一众下人惊诧的目光中,踏入了正院。
内室里,灯火温暖。
沈听澜正陪着萧承泽拆解一个新得的鲁班锁,听到脚步声,也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爷回来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萧瑾渊的目光在她清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萧承泽,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承泽,时辰不早了,先去歇息吧。”
萧承泽乖巧地应了一声,由乳母带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酒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萧瑾渊走上前,在她对面的软垫上坐下。
他亲自提起酒壶,为她面前那只小巧的白玉酒杯斟满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开一圈圈涟漪,像他此刻无法平静的心湖。
烛火下,她的侧脸清冷如玉,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分给他。
他看着她,喉头微动,那股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从容消失殆尽,只剩下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因刻意压制而显得格外低沉:“今日,多谢你。”
这一句“谢”,是他萧瑾渊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说得如此郑重。
不是出于礼节,而是发自肺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想探究的、渴望被看见的迫切。
沈听澜的目光终于从鲁班锁上移开,落在面前那杯酒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将所有情绪遮得严严实实。
她没有碰那杯酒,甚至没有看他。
“妾身所为,皆为承泽。”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像隔着一层敲不碎的琉璃,“王府安稳,承泽才能安稳。爷是承泽的依靠,妾身只是不想他失了这份依靠。”
完美无瑕的理由,无懈可击的疏离。
萧瑾渊感觉自己提着满腔热忱而来,却被她轻描淡写地推入了一片冰天雪地。
那句酝酿许久的感谢,此刻听来竟像个笑话。一股熟悉的烦躁与无力感再次攥住了他的心脏,疼得发紧。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手边那本翻开的兵书上——《武经总要》。
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的是,她那只没拿鲁班锁的手,纤长的食指正无意识地停在一副“围魏救赵”的阵法图上,仿佛那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她指点过的江山。
一个盘桓已久的疑问,夹杂着震惊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畏惧,脱口而出:
“你……似乎对兵法谋略,并非一窍不通。”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平静如古井的凤眸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你父亲……镇北王,戎马一生。他,可曾教过你这些?”
这个问题,像一把终于找到锁孔的钥匙,撬向她最深的秘密。
沈听澜捻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曾让他觉得病弱无害的凤眸,此刻清明通透,仿佛能洞悉一切。往事如烟,在她眸中一闪而过,最终沉淀为一种俯瞰众生的平静。
她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镇北王府的女儿,即便不懂上阵杀敌,”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在静谧的内室中,清晰回响,“也该懂得如何守好自己的家。”
“王府,便是妾身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