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端着一盅温热的莲子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
“爷,王妃说您近来辛劳,特意让厨房炖的,请您趁热用。”
在转身之际,许是被他身上未散的朝堂煞气所慑,她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一歪,袖中的纸条便悄然滑落,不偏不倚地掉在了萧瑾渊脚边的脚踏旁。
“奴婢该死!”秋月慌忙跪下,脸色煞白。
“无事,下去吧。”萧瑾渊并未在意,只是不耐地挥了挥手。
待秋月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萧瑾渊揉着发痛的眉心,端起莲子羹,却毫无胃口。一低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脚踏边那一小片扎眼的白。
他俯身拾起,展开。
熟悉的、清隽秀丽的字迹,撞入眼帘。
是她的字。
“丰台仓,陈年米,问八爷,饱几人。”
萧瑾渊的心脏重重一跳,连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将这十二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那双墨黑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被倏然点亮,光芒慑人。
丰台仓是京畿最大的官仓,储备军粮之所……陈年米……八爷……
几个词,一条线,在他脑中豁然贯通!
他那个一向以“贤王”自居的八弟,竟敢在军粮上动手脚!以陈年烂米替换新米,倒卖军粮,中饱私囊!
这已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动摇国本的死罪!
难怪他要放一把火烧掉罪证,原来真正的死穴在这里!
萧瑾渊握着纸条的手,因心绪激荡而控制不住地轻颤,指骨的关节处因用力而失了血色。他霍然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胸腔里鼓荡着惊涛骇浪。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身处后宅,足不出户,是如何洞悉这等连他安插在八爷府的眼线都未曾察觉的惊天秘密?
他这才惊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谋手段,在她眼中,或许不过是孩童的把戏,荒唐可笑。
一种被彻底看透、被无形之手牵引的悚然感,席卷了他整个心神。
这感觉,让他心惊,让他对那份深不可测的智慧产生病态的依赖,更让他……感到一种身为男人的不甘与挫败。
他没有声张,只在当晚,便秘密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心腹,直奔丰台仓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正院的内室里,灯火温暖。
沈听澜并未安歇,她正坐在榻上,与萧承泽对弈。
汉白玉的棋盘上,黑白二子厮杀正酣。
萧承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蹙着小眉头,手里捏着一颗黑子,迟迟无法落下。
“母妃,这一片白子势大,我的黑子被围住了,怎么办?”他有些着急。
沈听澜没有直接告诉他破解之法,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在棋盘的另一处,一个与战局毫无关联的位置,轻轻一点。
清脆的落子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承泽你看,围住你的这片白子,虽然表面上声势浩大,但它的根,在这里。”
“你若一味地在包围圈里冲撞,只会损兵折将。可若是跳出棋局,找到它的根,断了它的补给,它自己就会乱了阵脚。”
她拿起一颗白子,放在萧承泽面前,声音温和,凤眸里却映着了然于心的光泽。
“有时候,要赢一盘棋,不必吃掉对方所有棋子。”
“只需断其粮草,让其自乱阵脚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