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巨大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名贵的木料——紫檀、黄花梨、金丝楠木,应有尽有。
箱子旁边,还放着另一只小巧精致的匣子,里面是全套崭新的、尺寸不一的雕刻工具。
更令人咋舌的是,苏培盛的身后,还恭恭敬敬地跟着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王妃,”苏培盛躬着身子,脸上的笑意深得能夹住蚊子,“这是爷特意从宫里造办处请来的两位木工师傅,爷吩咐了,往后就留在府里,专供小阿哥差遣,教小阿哥雕刻手艺。”
这番动静,让整个后院都轰动了。
就因为小阿哥昨日雕了个木偶,爷不仅送来价值千金的木料工具,甚至把宫里的师傅都请了出来!
一时间,府里下人再望向正院时,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唯有沈听澜,对此平静地全盘接收,只淡淡地对苏培盛道了一句:“有劳公公,替我谢过爷。”
待苏培盛走后,她将萧承泽叫到跟前,指着那满箱的名贵木料,说话的语调温和,内容却很郑重。
“承泽,你看这些木头,和你昨日用的,有何不同?”
萧承泽伸出小手,摸了摸光滑冰凉的紫檀木,认真地回答:“这些更硬,更香,更好看。”
“是,”沈听澜点了点头,“但它们都只是木头。能把它变成你心中模样的,不是木头本身,而是你的手,你的心。”
她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教导他:“父王的心意,我们要领。但他给的,是外物。手艺,是自己的;人心,也是自己的。不可因外物而动摇,更不可因外物而骄纵,你可明白?”
萧承泽懵懂地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些漂亮的木料,心里想的却是,用这些,一定能为母妃雕刻出更多、更好看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沈听澜看向儿子的目光也跟着软了下来。
正院这边母慈子孝,其乐融融,衬得另一处的清芷院,愈发清冷萧索。
“哐当——”
又一只上好的甜白釉茶盏,被苏轻瑶狠狠地掼在地上,摔成了一地碎瓷。
“木料?师傅?他还真是上心!”
苏轻瑶气得指尖冰凉,嫉妒让她的五官都错了位。
她被解了禁足,却发现一切都变了。萧瑾渊再也没有踏进过她的院子一步,她精心打扮去“偶遇”,换来的也只是他冷漠的一瞥。
她以为他只是一时还在气头上,可现在,他竟然为了那个病秧子生的儿子,费这么大的心思!
这已经不是宠爱,这是重视!是发自内心的看重!
贴身的丫鬟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收拾着碎片。
“我到底……是哪里不如她了?”苏轻瑶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她意识到一个更让她恐惧的事实。她在四爷心中那个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被无条件偏袒的特殊位置,正变得无足轻重。
温知瑜,那个女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全部夺走。
不,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苏轻瑶眼底烧起疯狂的怨毒。她收拢五指,指甲嵌进掌心嫩肉,刺骨的疼痛反而让她清醒了许多。
既然爷的心不在她这里了,那她就只能靠自己,靠苏家了。
她从椅子上霍地站起,对着心腹丫鬟,压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吩咐:“去,备车,我要回娘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