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的笑,褪去了所有客套与疏离,是全然不设心防的、源自肺腑的温柔。
那笑意是初春的暖阳融化了积雪,那份撼人心魄的美,直直映入萧瑾渊的眼底,让他一时失了神。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生动、如此美丽的模样。
他记忆中的温知瑜,或是温婉端主母,或是病弱王妃,或是如今这座清冷的冰雕,却从没有哪一刻,会因一个粗糙的木偶而如此鲜活,眉眼都生出光彩。
萧瑾渊定在原地,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木偶,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刻痕,那目光专注而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一种陌生的、混着渴望与妒意的酸涩在他胸口弥漫开来——他竟想成为那个木偶,被她如此珍视地捧在手心。
他迫切地想要加入这片只属于他们母子的温馨氛围之中,张了张嘴,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词穷得厉害。
最终,他只是看着那个木偶,口吻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承泽……手很巧。”
他话音刚落,那点让他心神摇曳的笑意,好似被风吹熄的烛火,倏地灭了。
沈听澜脸上那撼人的生动褪去,重新覆上那张他熟悉又陌生的、清冷客气的面具。她缓缓起身,对着他微微福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爷过誉了,小孩子家胡闹罢了。”
她的语调听不出起伏,礼数周全。那道无形的墙在他眼前凝成冰壁,寒气逼人,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萧瑾渊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指尖离那木偶不过咫尺,却远隔万水千山。
他想碰的,到底是那个木偶,还是……那个因木偶而微笑的她?
心口蓦地一紧,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发现自己连她一个真心的笑容都留不住。
这种挫败感,比在朝堂上输掉一场博弈更让他心烦意乱。
最终,所有起伏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
萧瑾渊霍然收回手,手腕一振,衣袖带起寒风,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座让他尝到片刻温存又旋即坠入冰窟的正院。
沈听澜并未在意他的离去,眼睫都未曾动一下。她只是更珍爱地垂下眼,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木偶的脸颊,动作轻柔,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扰的孩童。
她珍而重之地捧着那个小小的、雕刻着她模糊轮廓的木偶人,将它放进了一个她从娘家陪嫁过来的紫檀木匣子最深处。
那里,已经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同样粗糙的木头凤凰。
两件小物并排放在一起,是跨越了时空的重逢,无声地诉说着两世的母子情深。
就在她合上匣子的那一刻,脑海中,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平板的语调里,竟透出一点暖融融的笑意。
【检测到宿主“幸福值”峰值提升,能量转化效率增加0.01%。】
这声音,让沈听澜心底的那个念头彻底落了实。
她的元恒,真的在。
他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沈听澜的心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所有的疲惫与孤寂都被悄然抚平。
她唇边漾开一点真正的、只属于自己的笑意,为那个一直陪着她的孩子。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整个四王府都被苏培盛亲自带人送来的一份大礼给惊动了。
没有金银珠宝,也非绫罗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