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裸裸的恫吓,用小殿下的安危,来挑衅王妃的权威。
春晓和秋月就站在沈听澜身旁,自然也听得分明。她们吓得脸色煞白,目光惊惶地投向沈听澜,眼中满是惊惧。
然而,上首的沈听澜,神色未有分毫变化。
她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因怨毒而面目扭曲的周管事,凤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有动怒,更没有被威胁后的惊慌,只是淡淡地一挥手。
“拖下去。”
那声音听不出起伏,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心头发寒。
两个婆子再无迟疑,加大了力气,用手掌牢牢捂住周管事的嘴,把他绝望的呜咽和挣扎,彻底拖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听澜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跪着的一众人,声音依旧清冷:“还有谁,想去京郊庄子上当差的?”
无人敢应。
所有人都被她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震慑得心胆俱裂。
“散了吧。”她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起身,由春晓扶着,径直回了内室。
一回到房中,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春晓和秋月才敢松一口气,腿肚子都在发软。
“王妃,那周管事……”春晓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后怕,“他拿小殿下威胁您,这可如何是好?万一苏家真的……”
“慌什么。”沈听澜在软榻上坐下,接过秋月递来的温茶,轻轻吹了吹浮沫,“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除了狂吠几声,还能做什么?”
话虽如此,她垂下的眼帘下,寒光一掠而过。
她从不将希望寄托于敌人的仁慈。
当晚,夜深人静。
沈听澜从一个陪嫁的紫檀木匣子最底层,取出一枚毫不起眼的铜制鱼符。
鱼符已经有些年头,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是当年她父亲镇北王手下亲兵的信物。
温知瑜出嫁时,父亲怕她在皇家受委屈,暗中给了她这枚鱼符,告诉她,若遇上万难之事,可去城南“济世堂”药铺,寻一个姓赵的掌柜。
那是父亲为她留下的,最隐秘的一条后路。
“春晓,”她将鱼符交到最信任的丫鬟手中,“你换身不起眼的衣服,从后角门出去,就说是我让你回温家取些旧物。去城南济世堂,把这个交给赵掌柜。”
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告诉他,我要知道苏家名下所有庄子的动向,尤其是张奶娘一家人,我要他们活得安安稳稳,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另外,再查查那个周管事,把他全家老小,都给我盯紧了。”
春晓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鱼符紧紧攥在手心,眼中满是决然。
王妃这是在用自己的力量,为小殿下筑起一道真正的防线。
夺回管家权后,沈听澜并未像苏轻瑶那样,急于安插自己的人手。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府中各处人流密集之地,如管事房、下人房外,都设立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名曰“建言箱”。
她贴出告示,府中下人,无论职位高低,凡发现有中饱私囊、铺张浪费之举,皆可匿名投书检举。一经查实,不仅为检举之人保密,更有十两白银的奖赏。
这一手,瞬间在府中下人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起初,众人还只是观望。三日后,厨房一个烧火的小厮,因看不惯采买管事将府中采买的上好猪肉换成次等品,偷偷往箱子里塞了张纸条。
次日,那采买管事便被撤换,而那个小厮,则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由苏培盛公公亲自送来了十两雪花银。
这一下,整个王府的下人都沸腾了。
王妃,是说真的!
紧接着,沈听澜又大刀阔斧地废除了苏轻瑶时期混乱的供应制度。
她命人翻出祖宗规制,结合各院主子、下人的份例,亲自制定了一份详尽无比的供应清单。从主子们每日的燕窝补品,到下人们每月的衣料木炭,甚至厨房每日所需的瓜果蔬菜,都规定了明确的数量与品质。
从此,各院所需,皆按清单领取,再无克扣与虚报的可能。
这些还只是开始。
沈听澜管理着大夏后宫数十年,对各种采买流程中的猫腻了如指掌。她发现府中采买,多是零散采买,不仅价格昂贵,品质也良莠不齐。
她亲自出面,约谈了京中几家最大的布行、粮行和药材行的掌柜。
谈判桌上,她不再是那个病弱的王妃,而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决策者。
她不谈情面,只谈利弊。她以四王府未来数年稳定且庞大的采买量为筹码,要求对方给出最优惠的长期供货价。
“与我王府签订契约,你们得到的是一个稳定的大主顾,省去了无数迎来送往的工夫。而我王府,要的是最公道的价格和最上乘的品质。”
“何况就说这批人参,王掌柜报的价,比广济堂的市价高了一成半,真当我不知你们是从同一个参农手里拿的货么?”
她甚至在契约中,加入了极其严苛的品质保证条款,一旦发现以次充好,便要三倍赔偿。
几番交锋下来,那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掌柜们,竟被她这番滴水不漏的专业与果决,谈得心服口服。
最终,王府的各项大宗采买成本,硬生生被她压低了将近三成。
消息传回府中,那些原先还对她抱有轻视之心的老管事们,彻底没了声息。
他们这才明白,这位嫡王妃,不是只会后宅争斗,她是真的有经天纬地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