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迎是真的大祸临头了。
她挂了电话后,一晚上没睡,坐在客厅和各种各样的人压低着声音打电话,讲的口干舌燥,可面前的水却一口也来不及喝。
直到清晨的几缕光线照了进来,听到卧室内窸窣的声音,池迎才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眶,起身走向卧室。
“醒了?”
“你没睡?”祝希看着池迎的眼睛。
“我有点事要处理,”池迎顿了顿,声音沙哑,“等会要出趟门,可能不能陪你去医院了。”
明明这句话池迎被故意说的轻飘飘的,还带着几分随意,可刚刚还带着些困意的祝希因为这句话瞬间清醒。
这很反常。
祝希撑起身子。
“什么事?”
“电影的事。”
电影的事,也就意味着祝希想帮,大概率也帮不上忙。问了也只能徒增担忧。
可池迎这样不清不楚的一句话撂在着,祝希无法预测事情的严重程度,却也同样让祝希担忧。
“告诉我好不好。”
池迎沉默了一会,才说道:“章津被捕了。”
池迎语气平淡,像是早已将这个消息反刍又消化了几遍,就算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接受了。
但一向冷静的祝希却足足愣了几秒,才一字一顿地说道:“什么?”
章津,是当今的一线男星,祝希在池迎的剧组见过他。
因为他也是《每时每刻》的男主演。
虽然对电影不太了解,但祝希也知道,男主被捕了,基本相当于整个电影还没拍完就已经黄了半截了。要重拍?赔钱?还是别的什么?
池迎会怎么办?
明媚的阳光照在祝希脸上,却衬得她的皮肤越发苍白。
池迎扯出个笑容,眼中的血丝似乎比刚才更多了几缕。
“我能解决好,别担心。你安心治腿。”
嗯。
她确实不能再让池迎担心。
可祝希也并没有去治腿。
池迎刚走没多久,魏嘉怡的电话就打进了祝希的手机。
“祝希,池迎电话打不通,制片人让我帮忙打电话问问你池迎去找她了吗?”魏嘉怡说得倒是不急不缓。
“她刚走,”祝希握紧了手机,“池迎现在什么情况?”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
魏嘉怡是很自然的语气,可祝希听着心里却一阵发紧。
魏嘉怡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想让祝希知道的程度?
祝希还想再问更多的事,却听到电话对面传来几声旖旎的轻笑与布料摩擦的声音。
“好啦,别大清早就抱我,我在和祝希打电话呢。”
暧昧里还带着些撒娇,一听就不是在和祝希说话。
紧接着,对面传来一阵朦胧的女声,不是魏嘉怡的声音,祝希也听的不太真切。
但祝希还是隐约捕捉到了那个女声说得几个词语,“祝希…池迎…送戒指…”
是池迎要送戒指给她吗?什么时候决定的?
祝希一下把手机往自己的耳朵旁更贴近了些,声音发紧:“你说什么?”
“我靠!秦湛你闭嘴吧,”魏嘉怡大叫一声,又对祝希讪笑了两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祝希你别放在心上哈。”
魏嘉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放下手机,压在秦湛身上先对着她的胸前来了两个倒钩拳,“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本来就是瞒着才又惊喜,要是祝希真听进去了,破坏了池迎的好事,池迎八成会打死她吧。
“行了行了我错了嘛,”秦湛缩成一团,把枕头放在胸前护着自己,半开着玩笑说道,“不一定听到呢,要真听到我给池迎电影投资赎罪好吧。”
魏嘉怡这才停手,她双手支在秦湛的身体两侧,气喘吁吁地说道:“重拍最起码要一百多万呢,之前没出事你想投资都没投资,现在男主都入狱了,制片厂都想放弃了,上映都困难,你说你要投资?鬼才不信。”
“嘟——”魏嘉怡的电话这才传来忙音。
“你没挂电话?”
秦湛起身看向魏嘉怡的通话界面。
电话挂断时间显示的就是此刻的时间。
祝希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着通话界面,可视线却一直没有聚焦。
一百多万。这么多。
池迎手头没什么多余的现金,上次给她筹治腿钱的时候,祝希就看出来了。
祝希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应该干什么?治腿,还是帮池迎?可怎么帮,她除了小时候去过几次剧组,连拍电影具体是怎么运作的都不清楚。
九点了,按照今天挂号的时间,她应该出发去看腿了。
她现在治腿的钱有六十万。
如果这六十万给池迎…
不,池迎肯定不会同意。
祝希犹豫着打开了微信,最上方的消息框就是池迎,最后一条是昨晚凌晨她池迎发的贴贴的表情。
怎么这么黏她。
明明应该开心,可祝希的喉头却开始有些泛酸。内疚的泛酸。
池迎对你这么好,连戒指都准备好了,你要不要这么自私啊祝希。
祝希看着池迎的微信头像,是个咧嘴笑的小狗,就像是池迎本人,好像什么时候都活力满满。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池迎的消息框上很快弹出了新的消息。
池迎:【你到医院了吗?】
怎么还有时间在操心她。
祝希故意晚了十几分钟才回复:【我去了发现才前几天看的那个医生今天请假了,等她下次出诊再去。】
隔了很久,池迎才回到:【好。我晚上要去应酬,应该会晚些回来。】
池迎又发道:【下次我肯定陪你一起去。】
怎么有这么傻的人。
祝希打下了“不用”两个字,可却又删尽,最后只是发道:【你早点回来。】
怎么像是等待爱人回家的妻子。
祝希发送了消息后才反应过来,指尖在那条消息上悬停了一会,却还是没有选择撤回。
但池迎久久没有回复。
也久久没有回来。
晚上,窗外飘起了纷扬的雪花,祝希没有关窗,雪花飘散进窗内,飘散到祝希的发梢,又很快融化。
祝希又一次看向钟表,时针快要指向最上方。已经是晚上是十一点半了。
怎么还不回来?
祝希抿了抿唇,犹豫再三,拨通了池迎的电话。
无人接听。
祝希接着打给了魏嘉怡,却同样的无人接听。
雪花依旧飘扬,祝希的手背早已被冻的通红,可她像是感知不到冷热,反而又把窗户又开大了几分。
这样好让她也能清醒一点。
时针走过零点,祝希再一次试着拨打池迎的电话。
终于接通了。
“池导啊,我们就直说了吧,我们考虑解约,”不是池迎,是一个粗犷的男声,他又说道,“倒也不是不认可池导您的水平,只是突然发生了这件事,市场上已经有很多抵制的声音,做生意嘛,怕亏本是难免的,其实我们也很难办呐。如果您执意拍下去,我们考虑的是制片厂还可以挂我们的名字,也能给您提供些便利,但剩下的资金…”
“我理解您,但是我们已经计划重拍了,钱已经筹的差不多了,希望您可以再考虑考虑。”池迎的声音飘忽忽的,像是喝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