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的差不多了还会应酬到那么晚?
池迎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可能是池迎把手机放在兜里,误触上的。
可祝希还是没有挂断电话,继续自虐般地听着他们的交谈。
离得有些远的男声又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池导,我们敬您一杯,祝您新年快乐。”
“咳咳,咳…”一杯烈酒顺着池迎的喉管烧下,祝希的话筒里传来刻意压低着的咳嗽声。
没给池迎多少缓过来的时间,她继续和制片厂的人们强颜欢笑的声音又从话筒中传来。
不知怎的,祝希忽然想几个月前重逢的那天早上,她在艺术馆门口看到的那张海报。
那样耀眼的笑,那么夺目的红裙,那时的她觉得池迎像朵永远不会凋谢的红玫瑰。
池迎不就应该是那个样子吗?永远的一帆风顺,万事如意,热情张扬。
可现在,池迎压低的咳嗽声又在耳边响起。
祝希紧咬着已经泛白的唇瓣。
“池迎。”
时针指向一点钟,外面的雪花还在纷飞,地上苍茫的白铺了厚厚一层,一眼望不到头的寒冷。
电话里刁难的声音终于变成了呼啸着的风声。
“嗯?祝希?你在哪?”池迎自言自语的嗫嚅着,半天也没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
“没看到你啊,祝希。”池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似乎还以为她就在自己附近。
这是喝了多少。
“池迎!在你兜里。”
又过了好一会,池迎才发现了在手机里的祝希,她没有追问,而是有些彷徨地说道:“来接我好不好。”
祝希找到池迎的时候,池迎正蹲在垃圾桶旁边呕吐着,大衣上沾满了雪花,如果不是她还在动的话,乍一看已经有八成像旁边堆着的那个雪人。
周围的行人偷偷瞟着她,但也都像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怕沾到晦气似的刻意离远她,匆匆离开。
祝希走上前去,像昨天池迎安抚她那样,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还难受吗?”看池迎停止了呕吐,祝希拿起纸擦着她的唇角,说道。
池迎抬起头,对上祝希的眼睛时,祝希的手惊的一顿。
她的眼睛充血的厉害,可以说快和电视里的吸血鬼一样红了。
但池迎却还是笑着说道:“你来了就不难受了。”
平时说也就算了,怎么被灌醉了还在说这些。
祝希偏过头,手上纸巾擦着池迎唇角的力道猛的大了几分。
“上车,我们回家。”祝希把池迎拽起来,拍了拍池迎身上的雪花,说道。
路边停着刚刚送祝希来的出租车,祝希下车时没让出租车离开。
“嗯…我们回家。”池迎口齿不清的重复着祝希的话语。
走向出租车时,祝希瞟到路边三个烫染着头发的中学生在飘扬的雪花中点燃了烟花棒。
“这可是瑞雪兆丰年。”其中的一个女生说道。
“哟,孙姐还怪有文化呢。”身旁的两个女孩撞了下她的肩,嬉笑着。
瑞雪兆丰年。
“祝希。”
池迎醉醺醺的叫着她的名字,酒气随着冷风一起涌进祝希的鼻腔。
“怎么了?”
“走慢点,我疼。”
祝希起初只以为池迎是酒后的头疼,可上车后,池迎弯腰快弯成九十度,低头捂着自己的小腹时,祝希才感觉不太对劲。
或许不只是头疼。
“你来月经了?”祝希问道。
“帮我揉揉,好不好?”池迎抬起头仰视着祝希,被冻的久了,声音有些瓮里瓮气,蹭了蹭祝希的胳膊。
“你…”真会撒娇。
原来池迎醉酒了是这个样子。
“好不好嘛,”池迎咬了咬唇,直勾勾地看着祝希,“我都够惨了。”
让祝希怎么也无法拒绝。
祝希伸出手,还算自然的贴在她的小腹上,但耳朵却不听话的红了大片。
祝希僵硬的转移着话题,“你现在电影是要补拍吗?需要多少钱?”
池迎的手按在祝希放在她小腹的手上,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的话,迟缓地说道:“嗯…想继续拍的话就要补拍男主的戏份,一百五十万吧,但是制片厂想撤资,赞助商也不赞成,咳咳…”
池迎没有在祝希面前回避这个问题。
“池老师知道这件事吗?”池君如肯定会帮自己的女儿吧。
“我妈只是舞蹈老师,况且这一年还一直在国外旅游,投资搞得也多,没什么能立刻拿得出手的钱,下午只拿出了五十万给我,但还远远不够。”
五十万。再加上六十万。
祝希的眼眸动了动。
“那叔叔呢?”刘恒越应该拿得出来钱。
“他本来就不看好这个电影,他答应帮我善后,但条件是我放弃这个电影,去他的剧组帮忙学习。”
祝希没有说话,池迎闭上眼睛,感受着祝希轻轻地揉着她的小腹。
“可我不想放弃,祝希。”
池迎轻声说道。
下车后,池迎醉的看不太清路,祝希本来腿就不好,天寒地冻更加的刺痛。两个人摇摇晃晃、歪歪扭扭,像两个不倒翁似的互相搀扶着走回家。
“抱。”
刚刚关上门,身上还带着寒气的池迎整个人就靠在了祝希怀里。
池迎的衣服很凉,祝希的手心同样的凉。
她用力把她抱住。
“这么用力啊?”池迎抬头,眼睛弯成月牙。
“…怕你滑倒。”依然没有松手。
“今天酒局上,你听到多少?”
“听了半个多小时,”祝希顿了顿,“累吗?”他们那样刁难她。
可池迎却摇摇头,“不累,虽然那会确实有点难受,但我还多年轻,我要把该经历的都经历一遍才算完整。”
祝希沉默了一下,搂紧了她,“好。”
一片安静,池迎久久没有接话,甚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是又想起应酬上的事了吗?
祝希有些担忧的低头望着池迎。
却发现池迎已经闭上了眼睛。头靠在自己的胸前。
原来是睡着了。
真会挑地方睡。
祝希把池迎拖到了床上,池迎被弄醒了过来,硬要抱着祝希一起睡觉,嘴巴胡乱的往祝希的脸上蹭。
“找什么呢。”
“找你的嘴。”
老天奶。
祝希拍了下池迎的背,“睡你的觉。”
可池迎还是不甘心的乱蹭着,祝希献祭般的把头转过来一点,池迎的嘴巴对着祝希的嘴巴盖章似的狠狠一戳,又边乱蹭着祝希边哼哼了两声,才心满意足地昏了过去。
可祝希没有立刻睡着,她拿起电话走出房间,打通了付萍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问道付萍,“妈,能借点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