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涣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没有转头看杨涵,甚至没敢动一下视线,只是缓缓将右手抬起来,轻轻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摊开。那姿势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又藏着显而易见的绝望,像在等待一双永远不会再主动握过来的手——就像三年前那个清晨,她在酒店房间里,也曾期盼过杨涵能戳破那层疏离,却最终只等到了工作消息。
出租车驶上高架,车速渐渐加快。窗外的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透过车窗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顶的绒布上。光影晃动间,两个影子时而交错重叠,像极了她们纠缠不清的过往;时而又随着车身的颠簸分开,回归各自的疏离,像一段被反复剪辑、却始终无法修正的坏轨。
江涣望着车顶那对忽合忽分的影子,心底漫起一阵钝痛。她太清楚了,杨涵的“不逃”,不是妥协,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对峙——用工作捆绑住彼此,逼着她直面所有被刻意回避的过往。
无论她们多少次想“撤销”那段失控的夜晚,想抹去那些隐秘的痕迹,“MZQ-3”这三个字母,都已经永远嵌进了项目的时间轴里,嵌进了她们的工作与生活中。
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枚,也是唯一一枚公开的证据,证明那段被尘封的过往,从未真正消失;证明她们谁也逃不掉,只能在“专业”的外壳下,日复一日地与彼此的记忆对峙。
出租车在高架上平稳行驶,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偶尔掠过的车灯,还在固执地照亮车顶那对交错又分开的影子,像在无声地重复着她们无法挣脱的羁绊。
上午10:20的动画工位区,阳光透过大面积的落地窗铺进来,在排列整齐的电脑屏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开放式天花板让空间显得格外开阔,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与偶尔的低声讨论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工作室独有的忙碌节奏,却又不失鲜活的烟火气。
就在这时,谭漾抱着一叠刚打印好的脚本,踩着轻快的脚步从打印间出来,嗓门清亮得穿透了开放式天花板的阻隔:“将军——小娘子今日份奶茶到啦!”
她口中的“将军”是杨涵,“小娘子”则是江涣,这是团队里私下流传的昵称,带着点善意的调侃,也藏着对两人默契搭档的认可。谭漾径直走到江涣和杨涵相邻的控制台前,把怀里的脚本往桌角一放,反手从另一只手里拎出两杯奶茶,稳稳地并排放在台面上。
两杯奶茶的摆放都透着细心:杨涵那杯贴着“低脂少冰”标签的,被特意转了个方向,让标签朝外,方便她一眼看清;江涣那杯则是去糖去冰的,杯身上还贴着一张浅粉色的便利贴,上面用圆润的字体写着——【熬夜改分镜辛苦了,啾咪~】落款是一颗画得圆滚滚的手绘狼头,旁边还配了一顶简笔画的娘子帽,狼头对应“将军”,娘子帽对应“小娘子”,俏皮又暖心。
江涣刚结束与建模组的对接,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看见奶茶时,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指尖已经抬起来,正要去拿那杯贴着便利贴的奶茶。
“哇,原来工作室内部都这么嗑?”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声音突然从她肩后飘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甲方特有的礼貌,却又藏着不容错辨的锋利,“那我是不是得投个资,让官方直接发糖?”
江涣的手猛地顿在半空,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唐棠。
谭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唐棠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唐老师?您怎么来了!您也站这对?!”她口中的“这对”,自然是指江涣和杨涵。
唐棠没直接回答谭漾的问题,只是轻轻笑了笑,目光掠过台面上的两杯奶茶,最终落在江涣脸上。她微微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然后凑近江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江老师,奶茶糖分高——看你眼下的青影,昨晚没睡好吧?小心浮肿影响上镜哦。”
她的语气带着看似关切的提醒,实则是精准的戳刺,精准地指向江涣熬夜改分镜的疲惫,也暗戳戳地提及两人过往的亲密。江涣的指骨在桌下猛地绷紧,发出轻微的“咔”声,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收回了伸出的手,把那杯去糖的奶茶往旁边轻轻一推,语气冷淡:“戒糖。”
隔壁工位的杨涵始终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击,似乎完全沉浸在改台词的工作里,没被这边的动静打扰。可就在江涣推开奶茶的瞬间,她却摘下一边耳机,顺手伸出手,把台面上的两杯奶茶都拢到了自己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正好写脚本缺灵感,甜份借我用用。”
她的动作自然得不像话,仿佛只是随手收走两件普通的物品,却像在混乱的局面里,不动声色地收走了两颗即将引爆的地雷,悄无声息地替江涣挡掉了唐棠的步步紧逼。
谭漾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她没再多说什么,悄悄退到自己的工位,飞快地掏出手机,点开小姐妹群,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狂刷消息:【名场面!!将军为小娘子挡糖!!kswl!!】后面还跟了一连串尖叫和磕到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