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鹞离了彩羽林能短暂化作人形,过后也只有死路一条,看着气息奄奄的美人面,赵隐楼翻遍了赵家藏书阁,向十几个医师问询,终于得到了一副凝霜露的药方。
药方中的第一味就是活人精血,薛翎不过是众多被取血人中的一个。也是她是最可怜的一个,赵隐楼不杀生,每次掳人最多只用两次血,而后就会让弟子送回山下。
可那些弟子见薛翎貌美,又神志不清,就起了色心。薛翎性子硬,抬腿就踢了领头的一脚,而后那弟子自觉丢了颜面,拿刀把她拦腰砍成了两半。而后又往她嘴里倒了肠穿肚烂的毒药,等野伴心中不安,逃出暗牢,找到她时,她已经浑身是血,求死不能了。
事后,赵隐楼惩处了那几个弟子,可也不过是禁足而已。赵绰自认是罪魁祸首,自请出了赵家,落发拜入欢喜居,成了赵家子弟中的笑话。
那夜,赵隐楼如此哄着他想寻死的野伴,“我早晚会给她赔命,赵家那些人也会给她赔命的,你只要活着,就总能看到,好好活着,知道吗。”
如今他看到了。
他依旧轻声问道:“薛不祸,你能杀了我吗?给薛翎偿命,也杀光他们,给薛翎偿命。”
便说着手指指向皆是两股战战,魂不附体的赵家子弟。
“赵隐楼说过,赵家人,要给薛翎偿命。”
薛不祸猛地将长枪掷了出去,像串糖葫芦一样,穿过了五个赵家子弟的胸膛。
而后挥刀欲砍,却被赵轻雾冲到身前挡住。
“你放了虹翊,不,你放了野伴吧,他是无辜的。”
薛不祸嗤笑出声,“他既愿意受死,你又如何拦得住。”
野伴推开了赵轻雾,英俊的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这些年他一直在陪着我,也在催促我,可我没看到薛翎大仇得报,始终是不甘心,如今能如愿以偿去陪他,也是幸事。”
薛不祸甫一收回长枪,野伴便飞身撞上了枪口。全靠凝霜露吊着的一条命,也就没了。躯体瞬间变成了人面鸟身,而后缓慢地消散在了人世。
巴鹞一族,因长着一张人面,为兽类所驱逐,又因美人面实在罕见,为世人所觊觎。他有彩羽林中长得最好的一张美人面,可却拒绝了许多同族,偏生对一人族生了痴心妄念。
那人生得算是俊朗,还救过几次林中的还真鸟、赤羽鹊。那日他在那人身前露面,本是想赠只羽毛给他,结果却摇落了一树的枯枝败叶。那人只看了他一眼就没再看他了,想来是嫌他怪模怪样,不堪入目。
又过了没几日,那人就诛杀了全部的的巴鹞,却独独留了他一条性命。
后来他看清了男人眼中难掩的痴念,至死也没有消散。
他本该恨他,却没有一刻恨他,只是怕爱太浅薄,配不上他。
是他累了他的盛名,让他成了罪人,还没有立即去陪他,已经是罪大恶极,怎么还敢耽搁半分。
赵薄云轻搂着妹妹,恨声道:“喂不熟的东西,死了也好,哥往后给你找天底下最英俊的男子来嫁,找对你痴心一片、死心塌地的男子来嫁,一定比他好百倍千倍!”
是啊,已经被他人占了的心,怎么还能生出爱意。
赵轻雾抱着她哥嚎啕大哭。
赵绰走到薛不祸枪前,眼角似乎有一滴泪,将落未落。
“杀了我,头颅任你砍下,来日祭奠薛翎时,替我多倒一杯薄酒谢罪。”
薛不祸长枪染血,翻身上马。
“陈鹜!今日我大仇得报,来日上堕尘山,找你喝酒!”
不多时就到了络清山下。
赵绰如同上山时那样,跟在薛不祸身后,下了山。
赵薄云高声道:“薛不祸走了!你们不夜天什么时候走!难道当真要杀绝我赵家!才甘心吗!许桃花一条人命,要我赵家全族来偿吗!”
铁笔书生手持卷轴,声音一顿。
陈鹜走到赵薄云跟前,面带怜悯地朝浓眉紧皱的辛恕说:“你看他,九华剑宗的宗主夫人不想当了,要重新做他赵家家主呢。”
而后打量着赵薄云道:“赵家还有三十二人必死,夫人若是能助我等诛杀恶人,那我不夜天便力主夫人,重回家主之位。”
赵家家规第一条,凡戕害同族者,无论缘由为何,一律逐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