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蓝衣,手拿长枪,鬓间一朵海棠花,是薛翎最喜欢的装扮,手上还戴着薛不祸送的玉镯子。
可是等薛不祸找到她的尸体时,蓝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双腿更是被齐齐斩断,海棠花不知遗落在了何处,只一杆长枪沾血,被她紧握在手中。
但她此去,只是找情郎的,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薛不祸上过几次络清山,未能到得了山道,就被九华剑宗的弟子驱逐了,他救不回妹妹,可应该替她报仇。
他能忍十三年,就能等六十八年,如今他等到了。
赵轻雾看着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赵薄云抿唇,双唇紧闭,不愿说点什么。
薛不祸轻狂道:“今日赵家子弟没几个能活,罚罪簿上四千三百六十九人,都要死。”
而后又看着赵绰道:“然后就着他们的血,摘下你的头,祭薛翎在天之灵,让她看看如你这般是非不分的懦夫,根本不值得她喜欢!”
薛不祸的话,像在每个赵家子弟脑门上贴了一张催命符,人群瞬间炸开,很多人都慌不择路,四散逃离。
万鬼中有一身材矮小者,桀桀怪笑一阵,而后接连掷出十几枚夺命钉,钉钉紧钉在逃跑者的后脑,令其立时毙命。出手者乃是启岁钉,肖善。
赤目金刚迈着步子,把那几条尸体甩到了书生跟前,书生分辨清楚后高声道:“赵家赵绥清、赵绥远、赵绥亦、赵墨……,等一十六人,开设赌场,诱人入局,逼得三百六十五人倾家荡产,而后断指割舌,被各大门派取命炼药。其妻子儿女五百九十二人被其买入各家为奴为婢,现已全部殒命,所作所为,人神共弃。”
散花针钱茂,正虎视眈眈地看着,状若鹌鹑缩首抱头的赵家子弟。赤目金刚金玉粗着嗓子道:“我是在这赵家下等院,和院中的大黑猪一起被喂大的,只是比它们活得更久些。往日里手脚着地看这些主子,只觉得他们个个都是九霄上的游龙,如今再看,不过是一堆蛆虫。”
钱茂阴冷一笑,眼睛扫了蜷着的赵家子一圈,想尽快给手中的梅花针,找个归宿。
赵薄云在金毛吼的大嗓门里,捂住了妹妹的耳朵,凄楚道:“开设赌场,取命炼药这等事,你们都能查清楚,你妹妹的死因,你当真是不知吗?”
薛不祸弃枪不用,持剑凌空一劈,剑气直劈赵薄云面门,却被赵绰和辛恕挡下。
“赵隐楼”。
薛不祸缓缓吐出了个名字。
赵轻雾转身扑倒在他跟前,满是难以置信道:“不会的,叔父他怀仁秉善,是你血口喷人!”
赵薄云、赵轻雾,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有福气的人,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他们生父是个少年得志,却没能活到二十六的短命鬼,生母不等父亲气绝,就另攀了高枝。
赵轻雾姿色平平,不及哥哥一半,常被说是野种,赵薄云为此不知道砸碎了多少人的牙齿,也差点被人拦住砍掉一只手。
赵隐楼那时已经是赵家家主,因着膝下无子,便过继了两兄妹。他二人和家主本不是一支血脉,更是赵家众人口中品性堪忧,放肆无礼之辈,可赵隐楼就是接纳了他们。
十三岁之前,赵轻雾不知道自己是个姑娘,只知道自己是个野种,但是她哥不让别人说,更会捂着自己的耳朵,不让自己听。赵轻雾其实挺怕赵薄云捂自己耳朵的,因为不能让自己听到的,大抵都是真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要强自争辩,因为赵隐楼已经死了,还是为了救人,被活生生累死的,这样的人怎么会滥杀无辜!怎么会杀了薛不祸的妹妹。
薛不祸口中呢喃:“怀仁秉善。”
“野伴!你说赵隐楼他是如何心怀仁善地诛杀了你全族,又是如何把你关在赵家囚牢中,让你俯首帖耳、惟命是从的!”
“野伴!赵轻雾真心爱你,可你若是没了颈上那赤蝶印,当真就愿意和她双宿双栖吗!”
赵薄云眼神发怔,倚在辛恕肩上,而后觉得头晕脑胀,几乎要摔倒在地上。辛恕眼疾手快,把他搂在了怀里。
那个赤发金瞳面容英俊的男人,看着面容哀戚的赵轻雾,缓缓地摇了摇头。
赵隐楼在屠杀他全族之后,为他取名野伴,于旷野中相伴,受囚于阴室暗堂。
赵隐楼死后,赵薄云在暗牢中将他救出,起先是因他受囚太久,空长了一双翅膀,却从空中摔落在地,寻常饭食亦是吃不进去,只能喝赵家的凝霜露延命。
之后赵轻雾就看中了他,也爱上了他。像是血缘里带的吸引力,致命之极。
在那之后赵薄云一反常态,给他盖了赤蝶印,再三地叮嘱让他乖顺,等赵轻雾对他的劲头过了,就放他走。可他等了很久,等来了月华泉,等来了其名为爱的长久束缚。
但他的胸前始终是空洞一片,生不出一丝爱意。
他看着薛不祸,轻声说:“薛翎,是我杀的。她看着太痛苦了,所以我杀了她。”
古时有异兽巴鹞,鸟身人面,身披华彩,长相绝美,最擅蛊惑人心。
起先赵隐楼也以为自己是被那只异兽给蛊惑了,所以才日思夜想,神魂颠倒。于是他孤身入彩羽林,把林中巴鹞屠杀殆尽,只余下那一个,如何也下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