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十年前,定北侯薛邺还是定国平叛,功勋卓著的大英雄。可天下大定不过一年,就惨死在了牢狱中。
旧都附近的百姓原是给他立了碑,上书将军坟,如今已经是年代久远,上面的字都有些看不清了。
朝廷抄家那日,薛不祸在外学艺,幸免于难。等听闻噩耗,赶回侯府时,除了枯井中被摔得头破血流的薛翎,全家五十七口人,再没别的活口。
薛不祸等了十三年,才等得峤国国运衰败,国祚不保,而后他潜进皇宫,砍了昏君和妖后的头,祭奠他那一辈子把忠君爱国刻在心上的父亲。
这十三年里,他受通缉,薛翎学着唱大戏的画了面谱在他脸上。又因他杀人爽快,只要有人出钱,前几日一起喝酒的好友,也照样杀得,所以得了个薄情戏子的名号。
百年过去,他的仇雠几乎都死绝了,可薛翎也死了,死在了他轻易不能去逞凶的地方。
赵绰这个混帐崽种,却和百年前见他时,没什么区别,可薛翎死了,他凭什么还能活。
再等等吧,等把赵家人的头颅都凑齐了,再一起祭给薛翎,再等等吧。
薛不祸坐在高头大马上,心里想着薛翎的模样。
那时她已经是个面容娇美的大姑娘了,只是额角一块疤痕,如何也去不了。
赵绰那时是名门公子,乐善好施,颇有美名。见着姑娘面容上有瑕疵,就托着面摊儿上的老板娘,交给了她一瓶药膏。
就因为这一瓶药膏,薛翎生了情丝。
那时薛不祸还有心笑话她,“不是说要一辈子陪着你哥我吗?怎么这么快就春心萌动了!是哪家的好儿郎,能得我妹妹青眼啊!”
赵家的好儿郎。
呵!
身后万鬼有的御风御剑,有的干脆捉了只堕尘山上的妖兽当坐骑,只三个时辰,一群人就堵在了络清山山道上。
九华剑宗的人和万鬼面面相觑,不像是要插手,辛恕更是拿了把椅子,颇闲适地坐在了一旁。
陈鹜一身孝衣,御风不落,只寒声道:“九华剑宗既已和赵家,撇清干系,那今日辛宗主所为何来啊。”
辛恕打了个呵欠,“现在是看热闹,之后可能会凑热闹,不好说啊不好说。”
陈鹜看了万鬼一眼,“九华剑宗的弟子出身大都微寒,入剑宗也不是为了做赵家的替罪羔羊,还望辛宗主仔细斟酌,切莫遗恨万年!”
薛不祸冷哼一声,长剑一劈,就将络清山山道劈出一条达百余丈的深壕。
辛恕双眸一敛,剑宗的弟子都有所退缩。
陈鹜御风上山,万鬼跟随,薛不祸骑马跟在最后,往日与他形影不离的赵绰跟在他身后,看不清楚是什么脸色。
赵家是鼎盛了几百年的世家,因九华剑宗的弟子出类拔萃的不少,虽抵不上玉门山,但排个天下第二,总归不是什么问题。如今九华剑宗虽说和赵家分裂而治,但辛恕可是求娶了赵家前任家主,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陈鹜到赵家大宅时,新依附赵家的能人异士已经摆开架势,还请了越庆山在一旁坐镇。
只是越楼主和辛宗主一样,都坐在张椅子上,身前还放了干果茶水。赵慕春和赵慕阳站在他身后,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扬。
陈鹜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赵慕阳了,久到白让这个世家子多活了这么些年。
铁笔书生齐珑暄手里拿着卷沉甸甸的卷轴,站在了队伍最前面,而后出来一个长着一头金发的彪形大汉,号称金毛吼老颛。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练得一个好嗓子,只要他一出声,方圆百里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齐珑暄打开卷轴,高声道:“现任赵家家主赵慕春,三年前用人心肝入药炼丹,害死无辜青壮三十八名。五年前,见色起意,强掳芳华三名少女入府,过后将其尸骨埋在后山。八年前,强抢厉魂刀,以府中家丁试刀,砍死二十五人。罪恶昭彰,天理难容,今我不夜天尊主判其腰斩,由万人屠张秉执刀行刑。”
话书生说完一遍不够,金毛吼还得再吼一遍,离得近了,不少修为浅的子弟已经被震得脏腑破裂,几欲吐血。
陈鹜气定神闲道:“手上没有孽债的赵家人,三息之内下山,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未落,不少子弟已经慌忙往山下逃窜,万鬼都一个个看着,而后赤面獠邓奇,一手利爪通穿了一锦衣公子的胸膛,放到了齐珑暄跟前。
书生继而道:“赵家旁支赵璧,两年前在山下木鸳镇纵火,烧毁两天百亩,五条人命,现已正法,亡者安息。”
经此一遭,不少人没敢再动。
张秉的刀没能破开赵家请来能人的金钟罩,青花蛊李泱当即口吐出千只蛊虫,破开金钟罩不说,还令那些能人都尝到了蛊虫嗜咬的滋味。
越庆山徒手抓了只蛊,正要细观,就被赵慕春的血溅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