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莫斯科郊外的一个废弃机场。林薇和其他人已经在那里等待。
陈屿被抬下飞机,立刻接受医疗检查。他的状况不稳定:高烧、心率异常、脑电波剧烈波动。赵启明用仅剩的药品稳定他的状况。
“他会怎样?”李哲问,眼睛一刻不离陈屿苍白的面容。
“他的大脑经历了两次高强度神经连接:第一次是指挥家,第二次是国王。”赵启明说,“这就像用普通电线传输高压电,系统受损严重。他需要专业医疗,而我们现在没有。”
叶卡捷琳娜走过来:“我知道一个地方。在白俄罗斯边境,有一个前苏联的生物医学研究所,冷战时期研究神经武器的地方。那里的设备可能还能用,而且相对隐蔽。”
“有多远?”
“三百公里。直升机燃料够飞过去。”
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们决定立刻出发。
直升机再次起飞,向西飞往白俄罗斯。机舱里,李哲握着陈屿的手,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搏,像风中残烛。
林薇和叶卡捷琳娜坐在对面。李哲终于有机会问:“你怎么会来莫斯科?”
叶卡捷琳娜表情严肃:“白俄罗斯的社区被袭击了。和叶卡捷琳堡一样,守望者的部队突然出现,清理一切。我逃出来,遇到了‘黎明’组织的联络员,他们告诉我你们可能去了莫斯科。”
“那个白袍人是谁?”周雨薇问,“他怎么能命令国王?”
“我不知道。”叶卡捷琳娜摇头,“但莫斯科的幸存者之间有传言,说红场有一个‘守护者’,能在感染者和人类之间保持平衡。也许就是他。”
林薇若有所思:“如果病毒产生了一整个光谱的变异——从完全丧失理智的感染者,到保留智力的指挥家,再到那个国王,也许也有……向善的变异?或者至少是中立的?”
这个概念让人既充满希望又感到恐惧。如果感染者能发展出高级智能和道德,那杀死它们还是正当的吗?界限在哪里?
两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研究所建在森林深处,伪装成气象站。地表建筑很小,但地下有六层,深入山体。
幸运的是,电力系统还在运转——地热发电机,自主供电几十年。
他们找到神经科学实验室,设备虽然老旧,但基本功能完好。赵启明和叶卡捷琳娜(她受过医学训练)开始给陈屿做全面检查。
结果不容乐观。
“他的大脑有广泛性微出血,神经连接多处断裂。”赵启明指着扫描图像,“更糟的是,他体内有稳定的病毒载量——没有转化,但病毒已经整合进他的神经系统。移除病毒可能意味着移除他的人格。”
李哲感到一阵眩晕:“什么意思?”
“病毒和陈屿的意识已经……纠缠在一起。”赵启明艰难地解释,“就像两棵树长成了同一棵。如果强行分离,树会死。”
“所以没有解决办法?”
“有一个理论上的可能。”叶卡捷琳娜说,“研究所曾研究过‘神经重塑’——用特定频率的电刺激修复受损神经通路。如果配合抗病毒治疗,也许能强化他的自我意识,压制病毒影响。”
“成功率?”
“没有先例。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治疗需要时间,至少一周。他们决定在这里休整,同时研究从莫斯科带出的数据——陈屿在被囚禁时,设法用实验室终端下载了一些文件。
文件揭示了守望者的完整计划,代号“涅槃”。
“他们不只想控制病毒,他们想成为病毒。”林薇看着屏幕,脸色苍白,“计划是在全球释放改良版病毒,这种病毒不会立刻转化人类,而是潜伏,等待激活信号。收到信号后,所有感染者会同时‘升级’,成为守望者的绝对忠诚的军队。”
“激活信号是什么?”张桦问。
“格陵兰冰层下的某个东西。”林薇放大一张模糊的图片,“他们称之为‘始祖样本’。不是病毒,是更古老的东西,病毒只是它的……衍生物。”
图片看起来像某种生物化石,但结构复杂得不自然。像珊瑚,又像神经网络,封在透明的冰里。
“他们在格陵兰的研究不是制造解药,是研究如何控制这个‘始祖’。”赵启明说,“陈屿和你的血液样本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你们展示了人类与病毒共生的可能性——这正是他们需要的,如何让人类成为可控的宿主。”
李哲想起陈屿在莫斯科实验室的样子:“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我们。”
“是的。而且现在他们知道我们在哪里了。”林薇调出另一份文件,“莫斯科事件后,守望者启动了‘清道夫协议’——清除所有可能威胁计划的目标。我们都在名单上。”
屏幕上,他们的照片和基本信息一一列出。李哲的,陈屿的,林薇的,所有人的。甚至包括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怎么知道这些信息?”老韩问。
“普罗米修斯公司有全球大部分人口的基因和医疗数据。”林薇说,“病毒爆发前,他们以公共卫生研究的名义收集了十几年。现在,这些数据成了猎杀名单。”
绝望感弥漫房间。对手不仅是拥有先进技术的组织,还掌握了他们的所有信息。他们像在透明的迷宫里奔跑,猎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我们还能去哪?”小川问,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惧。
“只有一个地方。”李哲说,“格陵兰。如果他们最害怕我们到达那里,那正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但陈屿的状况……”周雨薇看向医疗室。
“我会留下陪他治疗。”叶卡捷琳娜说,“你们继续前进。等他恢复,我们会追上你们。”
李哲摇头:“我不能离开他。”
“你必须离开。”一个虚弱的声音说。
陈屿站在医疗室门口,扶着门框,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赵启明扶着他。
“治疗需要时间,但你们的旅程不能等。”陈屿慢慢走过来,“如果‘涅槃’计划是真的,每一分钟都宝贵。你们必须去格陵兰,阻止激活。”
“我不会丢下你。”李哲重复,声音哽咽。
陈屿握住他的手:“你不是丢下我。你是先去准备舞台。等我康复,我会加入你的最后一幕。”
他转向其他人:“林薇,你知道路线。张桦,周雨薇,老韩,你们有战斗经验。小川,你学得很快。还有李哲……”他微笑,“你有所有需要的勇气。你们能完成。”
林薇问:“但你怎么追上我们?这里到格陵兰几千公里。”
叶卡捷琳娜说:“研究所有一架小型飞机,能垂直起降,燃料够飞到斯堪的纳维亚。修复需要几天,但可以做到。”
计划成形:大部队继续前进,走陆路到波罗的海,然后找船去挪威。陈屿和叶卡捷琳娜留在研究所治疗,修复飞机后从空中赶上,在挪威汇合。
离别来得太快。第二天黎明,他们就要出发。
最后一夜,李哲守在陈屿床边。陈屿睡着了,但不安稳,不时梦呓。李哲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枚自制戒指的金属边缘。
“我会等你。”他低声说,“无论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等你。”
陈屿在睡梦中微微皱眉,然后平静下来,像是听到了。
黎明前,李哲最后一次吻了陈屿的额头,然后背上背包,加入其他人。
他们开车离开研究所,进入晨雾笼罩的森林。后视镜里,建筑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副驾驶位上,李哲打开日记本,写下:
“第87天。离开陈屿。心像被挖空一块,但必须前进。为了所有已付出和将付出的代价。为了那个承诺:我们会再见,在世界的尽头或更远的地方。”
车向北行驶,前方是波罗的海,是斯堪的纳维亚,是格陵兰。
是终点,也可能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