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从克里姆林宫的高墙向外看,景象如同地狱的门打开。
感染者从莫斯科的每条街道、每栋建筑中涌出,汇集成黑色的洪流,向红场方向移动。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者,而是被某种共同的意志驱动,步伐一致,方向明确。
克里姆林宫内的警报升级为最高级别。黑衣守卫们从各个角落冲出,建立防线,但面对数以万计的感染者,防线显得如此脆弱。
“就是现在!”张桦打开仓库门,“去车库!”
他们穿过庭院,利用混乱作为掩护。偶尔有守卫发现他们,但还没等开火,就被涌来的感染者淹没。
车库在军械库下方。老韩已经在那里,启动了一辆军用装甲车——乌拉尔牌,改装过,有额外的装甲和武器塔。
“上车!”他喊道。
他们爬上车。陈屿几乎虚脱,李哲扶他进后座。车辆冲出车库,撞开挡路的感染者,驶向克里姆林宫大门。
大门紧闭,有重兵防守。但感染者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守卫们在两面夹击下节节败退。
“撞过去!”张桦坐在副驾驶位,操作车顶的机枪扫射。
装甲车加速,撞向大门。金属撞击声中,大门变形、打开。车辆冲出去,进入红场。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红场上,圣瓦西里大教堂前,站着一个巨大的生物。那就是莫斯科的“国王”。
它曾经是人类,但现在是一座肉山——至少五米高,四肢粗壮如树干,皮肤是暗红色的,布满肿瘤和增生的组织。它的头部相对较小,但眼睛巨大,闪着智慧而残忍的光。
围绕在它周围的不是普通感染者,而是经过改造的“精英”:更大、更强壮、部分身体机械化。它们组成了国王的禁卫军。
国王看到了装甲车,或者说,看到了车里的陈屿。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愤怒,更像是……兴奋?
“它在呼唤我。”陈屿虚弱地说,“它感觉到我和它相似,但又不同。”
感染者大军转向,开始包围装甲车。
“我们需要空中支援!”周雨薇用无线电联系林薇,“你们在哪里?”
“我们在莫斯科郊外,但进不来——感染者太多了!”林薇的声音充满静电,“有一架直升机在你们东北方向,可能是守望者的,也可能……”
话音未落,直升机出现了。不是军用直升机,是民用改装型,侧面有红十字标志——救援直升机。
直升机降低高度,机舱门打开,一个人探出身子,用扩音器喊:
“这边!我们来接应!”
是叶卡捷琳娜——他们在白俄罗斯森林遇到的越野滑雪运动员,之前留在那个社区。她怎么在这里?
没有时间细问。直升机悬停在红场上空,放下绳梯。
“弃车!”张桦下令,“上直升机!”
但感染者已经围拢。国王亲自向他们走来,每步都让地面震动。
陈屿突然抓住李哲的手:“我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
“与国王建立连接。”陈屿说,“如果我能在意识层面战胜它,也许能控制这些感染者,让它们停止攻击。”
“那太危险了!”
“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危险吗?”陈屿微笑,“相信我。”
他闭上眼睛,再次集中精神。这次,李哲能清楚感觉到能量的流动——像电流一样,从陈屿身上发出,射向国王。
国王停住了。它巨大的头颅歪向一边,仿佛在倾听什么无形的声音。它的禁卫军也停下,像被按了暂停键。
装甲车和感染者大军之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静止场。
“快走!”老韩第一个爬上绳梯。
其他人跟上。李哲扶着陈屿,但他摇头:“你们先走。我需要保持连接。”
“我不会丢下你!”
“那就等我。”陈屿吻他,“如果我成功了,我会跟上。如果失败了……至少你们安全了。”
这是陈屿第二次这样说了。李哲感到心脏被撕裂的疼痛。
但他知道陈屿是对的。他爬上车顶,抓住绳梯。直升机开始上升。
从空中看,红场的景象更加超现实:成千上万的感染者静止不动,中间的肉山国王和陈屿对峙,像是两个角力者在进行无形的战斗。
直升机爬升到一百米高度时,陈屿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国王也发出痛苦的咆哮。
然后,连接断了。
感染者大军重新活动,但不再是统一的整体。它们陷入混乱,开始互相攻击,也攻击国王的禁卫军。国王本身似乎也受到了伤害,蹒跚后退。
陈屿单膝跪地,咳出血。但他还活着。
“降低高度!”李哲对飞行员喊,“我要下去!”
“太危险了!”叶卡捷琳娜反对。
但李哲已经行动。他顺着绳梯快速下滑,在离地面五米处跳下,落地翻滚,起身冲向陈屿。
感染者们注意到了他,但处于混乱中,攻击没有组织。李哲用尽所有技巧闪避、格斗、前进。
终于到达陈屿身边。陈屿几乎昏迷,但还有意识。
“我……干扰了它的控制网络。”陈屿喘息着说,“但它很强……我撑不了多久……”
“我带你走。”李哲扶起他,向直升机方向撤退。
这时,国王恢复了。它看到逃跑的猎物,愤怒地冲来,地面震动如地震。
直升机降低高度,放下第二个绳梯。但时间不够了。
突然,另一股力量介入。
从圣瓦西里大教堂的阴影中,走出了一个身影。一个穿白袍的人,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他(或她)举起手,指向国王。
国王停下,转向这个新出现的人。它发出困惑的声音。
白袍人说了什么,声音很轻,但国王似乎听懂了。它犹豫,然后……后退了。
感染者大军也停止攻击,开始散去,像潮水退去。
李哲没时间思考这个奇迹。他抓住绳梯,直升机立刻上升。他和陈屿悬在空中,看着红场在脚下越来越小,那个白袍人抬头看着他们,然后转身消失在教堂的阴影中。
他们安全了。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