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加河,欧洲最长的河流,在冬季部分封冻。两岸是无尽的平原,雪覆盖了一切,天地间只剩下白色和灰色的模糊界限。
卡车沿着河岸公路行驶,燃料又快耗尽了。叶卡捷琳堡之后,他们没有再进入任何大城市,只在沿途的小镇寻找补给。大多数小镇空无一人,或者只剩下感染者。
“我们需要一个能补充燃料和食物的大型定居点。”林薇研究地图,“下诺夫哥罗德可能有,但那里是百万人口城市,风险太高。”
“萨马拉呢?”张桦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点,“工业城市,可能有燃料储备,而且不是首都,感染者密度可能低一些。”
陈屿摇头:“工业区往往有大型感染者聚集,工人在感染时可能集中在一起。”
他们争论时,小川突然指着窗外:“那里有烟!”
远处河湾处,确实有烟柱升起,不是火灾的黑烟,是炊烟的白烟。有人生活在那里。
他们小心靠近。那是一个河畔的渔村,十几栋木屋,有围墙和瞭望塔。围墙上有人影走动——活人。
“幸存者社区。”周雨薇用望远镜观察,“看起来组织良好,大约一百人规模。围墙上有武器,但大多是猎枪和弓箭。”
林薇尝试用无线电联系。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是带伏尔加口音的俄语,然后转英语:“你们是谁?有什么目的?”
“旅行者,需要燃料和补给,可以用物品交换。”林薇回答。
“靠近,但只允许三人进入。携带武器将视为敌对。”
他们选择陈屿、李哲、林薇进入,其他人留在卡车警戒。渔村的大门打开,十几个武装村民迎接他们,警惕但不过分敌意。
领头的村民叫米哈伊尔,五十多岁,身材魁梧,左眼有道伤疤。“从东边来?叶卡捷琳堡方向?”
“是的。”陈屿说,“那里发生了战斗。”
米哈伊尔点头:“我们听到了爆炸,看到了飞机。是军队吗?”
“私人武装,比军队更危险。”
他们被带到村中央的木屋,里面温暖,有真正的炉火和食物香气。一个老妇人端来热茶和黑面包——真正的、新鲜烤的面包,不是罐头或压缩食品。
“我们自给自足。”米哈伊尔说,“伏尔加河提供鱼,我们有温室种蔬菜,甚至养了几只鸡。病毒爆发后,我们封闭了村庄,只接收经过严格检查的幸存者。”
“没有被感染者攻击过?”李哲问。
“有过几次,但规模不大。我们远离城市,而且……”米哈伊尔犹豫了一下,“河流似乎对感染者有某种阻挡作用。它们不喜欢水,尤其是流动的水。”
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感染者回避流动水体,那么河流路线可能相对安全。
交易达成:他们用一些药品和工具交换燃料、食物和一张详细的伏尔加河流域地图。米哈伊尔还提供了另一个宝贵信息:
“如果你们要去西边,不要走莫斯科。那里完全陷落了,感染者数量可能超过百万。而且……有传言说那里出现了‘国王’。”
“国王?”
“一种特殊的感染者,能控制其他感染者,像蜂后一样。”米哈伊尔表情严肃,“几个月前,有一队幸存者从莫斯科逃出来,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像肉山一样的感染者,周围有成千上万的护卫。它们有组织,甚至会设伏。”
这听起来和叶卡捷琳堡的指挥家类似,但规模更大。病毒似乎在各地催生出不同的“统治者”。
离开前,米哈伊尔问:“你们到底要去哪里?为什么要穿越整个大陆?”
陈屿如实回答:“格陵兰。那里可能有病毒的解药。”
米哈伊尔沉默良久,然后说:“那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伏尔加河上游,靠近源头的地方,有一个古老的修道院。传说那里保存着‘纯净之水’,能治愈一切疾病。当然只是传说,但……在现在的世界里,也许传说值得相信。”
他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如果你们顺河而上,能在三天内到达。但小心,那片区域有很多……不寻常的感染者。村民们说它们像幽灵,能在雾中隐形。”
感谢米哈伊尔,他们离开渔村。车上,讨论是否要去修道院。
“可能是浪费时间。”张桦说,“传说通常只是传说。”
“但在叶卡捷琳堡,我们也遇到了传说中的东西。”林薇说,“而且,‘纯净之水’可能不是字面意思,可能是某种隐喻——比如未被污染的水源,或者早期病毒样本。”
“我们需要任何可能的线索。”陈屿决定,“去修道院。顺河而上也相对安全,如果感染者真的怕流动水的话。”
他们调整路线,沿伏尔加河向北。河流在这里宽阔平缓,两岸是森林和偶尔的村庄。天气晴朗但极冷,河面大部分封冻,但中心仍有流水。
第二天傍晚,他们看到了修道院的尖顶。它建在一座小山丘上,俯瞰河流,石墙厚重,看起来易守难攻。
但修道院在燃烧。
不是大火,是零星的火点,黑烟从几个窗口冒出。围墙上有战斗痕迹:弹孔、爆炸痕迹、焦黑。
“我们来晚了。”周雨薇说。
他们停车,徒步接近。修道院大门被炸开,院子里有几具尸体——不是感染者,是人类,穿着类似僧袍的衣服,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
“被袭击了。”张桦检查尸体,“时间不超过一天。伤口是枪伤,不是咬伤。”
他们小心进入建筑。主教堂内部被洗劫一空,圣坛被推倒,烛台和圣物被抢走。但在后殿,他们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地下室入口。
入口被重物压住,但他们搬开后,下面传来微弱的声音:“谁?”
“幸存者,不是袭击者。”陈屿向下喊。
漫长的沉默,然后:“下来吧,但小心台阶。”
地下室是一个储藏室,堆满食物和水。角落里,三个修士缩在一起,两男一女,都受了伤,但意识清醒。
最年长的修士自我介绍:“我是尼古拉神父。你们是上帝派来的吗?”
“我们是旅行者。”林薇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尼古拉神父痛苦地闭上眼睛:“昨天,一队武装人员来了。他们说要‘纯净之水’。我们说那只是传说,但他们不信。搜查、拷打、最后……放火。其他人都死了,我们躲在这里才逃过一劫。”
“他们是什么人?”
“不是军队,也不是普通掠夺者。”年轻的女修士玛丽亚说,“他们装备精良,有纪律,而且……他们戴着同样的徽章:一个火炬,下面是地球。”
普罗米修斯公司的标志。
“守望者。”陈屿低声说。
“你们知道他们?”尼古拉神父问。
“知道太多。”林薇说,“他们也在找解药?”
“他们说要‘源头样本’。”玛丽亚说,“但这里没有什么样本,只有……这个。”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清澈的液体。“这是从修道院井里打的水,井很深,连接地下河。几百年来,传说这水能治病。也许只是干净,但……”
陈屿接过瓶子。赵启明用便携检测仪分析:“水质极其纯净,几乎不含任何杂质。而且……有微弱的放射性,但不是危险的类型,更像是某种矿物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