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几个人?有没有感染者?”
陈屿用对讲机回应:“三人,都没有感染。需要燃料,可以用物资交换。”
“什么物资?”
陈屿看了一眼缴获的抑制剂冷藏箱,摇头。他拿起另一箱——从海盗船上缴获的食品:“食物、药品、干净的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靠岸,但只能两个人下船。小孩留在船上。”
“可以。”陈屿说。
巡逻艇缓缓靠岸。码头上的人戒备地看着他们,武器在手。李哲注意到他们大多是中老年人,只有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走上前,应该是领头的。他穿着旧夹克,戴眼镜,有种退休教师的气质。
“我叫老吴。”他说,“你们从哪里来?”
“上海。”陈屿下船,李哲跟在后面,“要去青岛。”
“青岛?”老吴皱眉,“那边情况更糟,听说港口完全封锁了。”
“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陈屿说,“燃料,你们有吗?”
“有柴油,但不白给。”老吴说,“你们有什么?”
陈屿打开箱子,展示里面的食品和药品。老吴检查后点头:“可以换两百升。但有个条件。”
“什么?”
“帮我们一个忙。”老吴指向码头后方的仓库区,“那边仓库里困着十几个人,感染者围着。我们人手不够,救不出来。你们有枪,帮我们开路。”
李哲和陈屿对视一眼。
“多少人感染?”陈屿问。
“大概三十个,在仓库外围。”老吴说,“仓库里的人有无线电,说还能撑几小时,但没食物没水。”
“为什么不自己去救?”
“我们试过。”老吴露出痛苦的表情,“死了三个人。剩下的人……不敢了。”
陈屿思考着。冒险救人会消耗时间和资源,还可能丧命。但他们也需要当地人的善意——如果能安全离开,未来可能还需要回程经过这里。
“李哲,”他低声说,“你怎么想?”
李哲看着老吴和他身后那些人。他们眼中有恐惧,也有希望——希望这两个陌生人能带来转机。
“帮他们。”李哲说,“但要先给燃料,而且要确保小满安全。”
陈屿点头,转向老吴:“成交。但先给一百升燃料,救出人后再给另一半。另外,我们要留一个人在船上保护孩子。”
“可以。”老吴说,“谁留下?”
“李哲留下,我去。”陈屿说。
“不,”李哲打断,“我去。你枪法比我好,留在船上更安全,也能保护小满。”
两人对视。这次陈屿没有争,只是点头:“小心。”
计划很快制定。老吴的团体有八个人能战斗,加上李哲,九人。仓库距离码头三百米,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堆场,感染者主要在仓库正门聚集。
“我们需要声东击西。”李哲建议,“分两组,一组正面吸引注意力,另一组从后面进去救人。”
老吴同意。他带四个人和李哲从侧面绕到仓库后方,另外四人负责在正面制造噪音——他们有几挂鞭炮,末日里的珍贵资源。
行动开始。正面小组点燃鞭炮,响声在寂静的港口回荡。感染者们被吸引,蹒跚地朝声源移动。
“就是现在!”老吴说。
六人从藏身处冲出,跑向仓库后门。那里只有三个感染者,很快被解决。后门从里面锁着,李哲用撬棍撬开。
仓库里一片昏暗,堆满集装箱。角落里,十几个人缩在一起,看到他们时发出压抑的欢呼。
“快走,正门撑不了多久!”老吴说。
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往外跑。最后一个是个年轻女孩,腿受伤了,走不动。李哲蹲下:“我背你。”
女孩犹豫一秒,趴到他背上。李哲起身,感觉重量不轻,但还能承受。
队伍撤回码头。正面的鞭炮声停了,感染者们发现上当,开始折返。老吴大喊:“快!快!”
他们跑过堆场,感染者从两侧围拢。枪声响起——是陈屿,在船上用狙击步枪掩护。一枪一个,精准爆头。
李哲背着女孩冲上码头,放下她,转身帮其他人。最后一个老人跑得慢,一个感染者抓住他的衣角。李哲冲回去,用撬棍猛击感染者头部,拉着老人跑上码头。
所有人都安全上船。陈屿启动引擎,巡逻艇迅速离开岸边。
老吴站在码头边挥手,按照约定留下了另一半燃料。李哲数了数,救出十三人,加上原来码头上的八人,这个小团体现在有二十一人了。
也许,他们能活下去。
女孩叫小雨,二十岁,是港口文员。她的腿是被掉落的货物砸伤的,没有感染风险。李哲帮她处理伤口,陈屿则和老吴的人交接燃料。
“谢谢你们。”小雨红着眼圈说,“我以为……以为会死在那里。”
“不用谢。”李哲说,“末世里互相帮助才能活下去。”
加满燃料后,巡逻艇准备再次出发。老吴递给陈屿一个信封:“到了青岛,如果见到官方的人,把这个给他们。里面有我们这里的情况报告和需要援助的清单。”
陈屿接过:“我们会尽力。”
“还有……”老吴压低声音,“你们要去青岛找王海川教授?”
陈屿警觉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无线电。”老吴说,“几天前截获过一段加密通讯,提到王教授和‘涅墨西斯项目’。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很重要。你们小心,有人在找他,不一定是朋友。”
陈屿点头:“谢谢提醒。”
巡逻艇驶离如皋港。小雨和其他被救的人留在码头,和老吴的团体一起。小满趴在船舷边挥手告别,直到码头变成远处的小点。
回到驾驶室,陈屿打开老吴给的信封。里面除了报告,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老吴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背面写着:“我女儿,在青岛海洋大学读研,如果见到她,告诉她我还活着。”
李哲看着照片上的女孩笑脸,突然感到一阵沉重。每个人都在寻找某人,每个人都在希望某人还活着。
“我们会找到你前妻的。”他对陈屿说。
陈屿没有回答,只是握紧舵轮。
傍晚时分,他们进入黄海海域。陆地消失在身后,前方是无尽的海平线。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风浪,陈屿决定靠近海岸线航行,避免远海风险。
小满在船舱睡着了。李哲坐在甲板上,看日落。天空从橙红渐变为深紫,最后沉入墨蓝。第一颗星亮起时,陈屿走出来,递给他一罐加热的罐头。
“牛肉的,最后一罐了。”陈屿说。
“谢谢。”李哲接过,“今天……我表现得怎么样?”
陈屿在他旁边坐下:“你救了十三个人。”
“但也可能害死我们。如果行动失败——”
“但没失败。”陈屿打断他,“你做了选择,承担了风险,成功了。这就是够了。”
两人安静地吃罐头。海风渐强,浪大了些,船身开始摇晃。
“陈屿。”李哲开口。
“嗯?”
“五年前,”李哲说,“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我当时说不行,不是因为书店或父母。”
陈屿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是因为我害怕。”李哲看着海面,“害怕承认我爱你,害怕这种爱会改变我的人生,害怕……害怕如果你离开我,我该怎么办。”
海风吹过,带着盐和远方的气息。
“所以我就先离开了你。”李哲苦笑,“很懦弱,对吧?”
陈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握住李哲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手心干燥稳定。
“我也害怕。”陈屿说,声音很轻,“害怕你不爱我,害怕破坏我们的友谊,害怕开口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我选择了去美国,用距离当借口。”
“现在呢?”李哲问,“还害怕吗?”
陈屿看着他的眼睛:“更害怕了。因为现在失去你的代价,可能是真的永远失去。”
李哲凑过去,吻了他。
这是一个简单的吻,没有激情四射,只有疲惫、恐惧和五年未说的言语。嘴唇相触的瞬间,李哲感到陈屿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回应。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等这一切结束,”陈屿说,额头抵着李哲的额头,“如果我们还活着……”
“我们就好好在一起。”李哲接完他的话,“不逃避,不找借口。”
陈屿点头。远处,青岛的灯火开始在地平线上闪烁——或者说,是灯火曾经存在的地方,现在只有黑暗。
“明天就能到了。”陈屿说。
“然后呢?”
“然后找王教授,找答案,找活下去的办法。”
小满在船舱里翻了个身,梦呓着什么。陈屿起身去检查她,李哲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陆地。
他掏出那对铂金戒指,在月光下看。然后他收起戒指,走回驾驶室。
末世第三天黎明前,青岛的海岸线在晨雾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