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凤凰城，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烤炉。空气又闷又烫，吸进肺里都带着灼意，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贝拉家客厅里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暖的，却丝毫吹不散两个女孩之间那层淡淡的、沉甸甸的心事。

艾比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她们玩了一半的拼图。往常贝拉一碰到拼图就眼睛发亮，叽叽喳喳地抢着找边角、找图案，可今天，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一块拼图，眼神飘向窗外，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几次张了张嘴，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艾比看得心头发紧。她太了解贝拉了。开心时会笑，难过时会闷，唯独这种欲言又止，最让她放心不下。

“贝拉，”艾比轻轻放下拼图，声音放得很柔，“你从刚才就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贝拉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慢慢转过头，眼底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看得艾比心口一揪。

“我……”贝拉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扇声盖过去，“艾比，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我听着。”艾比往她身边挪了挪，主动伸手，轻轻握住了贝拉微凉的手。

“下周一，我要去福克斯。”贝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去一个月。”

艾比愣了一下：“福克斯？就是那个老是下雨、全是树林的小镇吗？去玩吗？”

贝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早已习惯却依旧难过的疲惫：

“我爸爸妈妈……在1989年就离婚了。”

艾比的手指微微一紧。

“我一直跟妈妈住，凤凰城是我的家。”贝拉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每个暑假，我都要去福克斯，找爸爸住一个月。这是……早就说好的。”

她不是第一次去，也不是突然要离开。

只是这一次，她舍不得身边这个人。

艾比沉默了几秒，心里涌上一阵心疼。她没有说“别难过”，只是轻轻点头：

“我懂。贝拉，我不怪你，也不生气。你不是故意要离开，你只是……要去见爸爸。”

贝拉猛地抬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怕你不高兴……我怕你觉得，我要丢下你。”

“怎么会。”艾比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只是去陪爸爸一个月，很快就回来的。”

可话说出口，她自己心里也猛地一酸。

因为她也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敢告诉贝拉。

“其实……我也有件事，要跟你坦白。”艾比的声音轻了下来，目光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我不是美国人。”

贝拉愣住了，眼泪都停在半道上：“什么？”

“我家在英国。”艾比轻轻笑了笑，却带着一丝勉强，“我来凤凰城，是因为爸爸要来这里的医院进修医学。我们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最沉重的话说了出来：

“等这个暑假一结束，我就要回英国去上学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风扇依旧在转，可空气像是凝固了。

贝拉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凶：“回英国？……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不能一起玩了？”

“不是不能。”艾比连忙握紧她的手，眼眶也红了，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是不能天天见面了。但是我们可以写信啊。可以写很长很长的信，告诉你我在英国的生活，你告诉我你在福克斯、在凤凰城的日常。”

“真的可以吗？”贝拉哽咽着问。

“当然可以。”艾比用力点头，“距离再远，我们也是朋友。这一点，不会变。”

看着贝拉依旧低落的样子，艾比站起身，拉了拉她的手：“别闷在家里了，越待越难过。我们出去走走吧，去旁边的小公园，树荫底下会凉快一点。”

贝拉点点头，抹了把眼泪，跟着艾比走出家门。

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好在公园深处有几棵高大的树，投下一大片阴凉。她们先去荡秋千，艾比在后面轻轻推着，秋千慢悠悠地晃着，风掠过耳边，稍稍吹散了一点压抑。

“福克斯是不是真的一直下雨？”艾比试着找话题。

“嗯，几乎天天下。”贝拉小声说，“没有这么大太阳，也没有这么热。”

“那也不错啊。”艾比笑，“你可以帮我看看，下雨天的树林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