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比郑重地把画收进自己的抽屉,像珍藏一件最珍贵的宝物。
有一回,贝拉蹲在院子里拔草,不小心被小石子硌到了手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艾比看见,立刻从自家院子绕到隔壁,轻轻拉过她的小手,吹了吹她泛红的指尖。
“疼吗?”她轻声问。
贝拉点点头,又摇摇头,往艾比身边靠了靠,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艾比心里一动,几乎是本能地想用一丝极淡的魔法抚平那点细微的疼痛,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不行。
这里是麻瓜世界,身边是贝拉,身上还有踪丝。
一旦动用魔法,被踪丝记录下来,魔法部的信件很快就会寄到家里。
她只能用最普通、最麻瓜的方式,轻轻揉了揉贝拉的手指,温柔地哄着:“以后小心一点,我陪着你,就不怕了。”
那天下午,她们一起坐在贝拉家院子的树荫下。艾比给她讲书上的冒险故事,讲到紧张的地方,贝拉会紧紧抓住她的袖子;讲到好笑的情节,贝拉会咯咯地笑出声,清脆的笑声落在干燥的风里,格外好听。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细沙,贝拉手里的画册“哗啦”一声被掀开,几张画纸飘到了篱笆顶端,眼看就要被吹进碎石地里。
艾比心头一紧,指尖几乎要下意识抬起,用无杖魔法让风顿一顿,轻轻接住那些画纸。
可下一秒,她脑子里警钟大作——
踪丝。
魔法部。
不能在贝拉面前用。
她硬生生压下所有魔力,装作很费力地踮起脚尖,手微微晃了一下,才在画纸即将滑落的瞬间,稳稳地抓在了手里。
“艾比,谢谢你!”贝拉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你好厉害。”
“刚好够到而已。”艾比笑得自然,把画册和画纸一起递回去,藏在袖口里的指尖,悄悄敛去那一丝几乎要溢出的魔力。
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身上那层看不见的踪丝,刚才因为她一瞬间的魔力涌动,轻轻颤了一下。
幸好,她及时收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凤凰城的阳光依旧滚烫,仙人掌在院子里静静挺立,蝉鸣从清晨一直拖到黄昏。
艾比会在清晨悄悄观察贝拉院子里的牵牛花,明明只要动一动念头,就能让它们开得更精神,可她只是蹲在篱笆边,用小杯子帮贝拉一起浇水,笑着说:“你看,多晒晒太阳,它们就开得漂亮啦。”
她把所有魔法都藏起来,不用,不碰,不试探。还好自己的作业很早就完成了。
在贝拉面前,她只是一个会讲故事、会分糖吃、会陪她蹲在地上拔草、帮她捡画册的普通姐姐。
贝拉依赖这位比自己大六岁的姐姐,什么小事都愿意和她分享——妈妈今天做了什么,书上看到了什么,院子里的小花又开了几朵。她什么都不用防备,因为艾比温柔、安稳,和所有普通的邻居姐姐一模一样。
而艾比,则在这份温暖的友谊里,小心翼翼地守着双重秘密:
一边是不能让贝拉知道的巫师身份,
一边是不能被魔法部察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违规魔法。
1993年的凤凰城夏天,滚烫、干燥、明亮。
对艾比而言,这是一段必须时刻克制、却又无比珍贵的时光。她藏起魔杖,藏起魔力,藏起踪丝下的紧绷,只以一个普通女孩的样子,陪着隔壁那个六岁的小女孩,安安静静地走过这段沙漠里的夏日时光。
贝拉并不知道,她身边这位总是温和笑着、从不慌张的姐姐,每一次伸手、每一次帮忙、每一次看似巧合的“刚好”,都藏着怎样的克制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