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坑,我们绕过去,”陈典捏捏他的手背,提醒道,“往左一步。”
张景行按照他的指示照做,抬脚,跨步,落地。
稳稳踩在一个柔软凸起的物体上。
张景行有过0.05秒的思考,这是什么?
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是陈典的脚,他整个人跳起来往后退,连声道:“抱歉抱歉抱歉——”
张景行慌乱下踩到后方的小坑,身体不受控地倾斜,他第一反应不是抓,而是松手,他不想把陈典也带摔,两人四脚朝天躺人行道上。
“小心!”陈典感受到掌心那只手的滑脱,反应很快,他用力拽回,用身体稳稳抱住张景行。
张景行感觉自己是撞上去的,整个人狠狠倒在陈典身上,他先听到西服衣料摩擦的声音,熟悉的气味铺面而来,然后胸腔感受到另一个剧烈跳动的心脏。
靠近了听,张景行才察觉陈典呼吸的急促,每一次呼气尾声都带着点哨音。而他竟一直用意志力去对抗身体本能。
对于一个昨晚刚出抢救室的人来说,这么长时间的步行和活动,着实是挑战。
陈典藏得太好了,语气、呼吸,张景行没发现一点异常。
他脸上也是这样平静吗?就这样硬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张景行看不见,他不知道。
“吸药。”张景行皱眉,只说了两个字。
陈典惊讶,他怎么发现的?
“我没事......”陈典语气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吸药。”张景行固执地重复,双手紧紧抓着陈典。那张脸担心得皱成一团,他看不见,他害怕,怕陈典像昨晚那样下一秒就没动静了。
陈典愣了一秒,但看到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执着地朝自己的方向“看”,他似乎明白了张景行那巨大的恐惧从何而来。
“哧——”压缩气体从罐中释放。
等会......这个气味......
冷冽的、干燥的、带着淡淡的化学气味。
是陈典的味道。
昨晚张景行也有闻到,只是那时太慌乱了,他来不及多想。
“这药叫什么?”张景行侧头偏向声音释放的方向。
“万托林,硫酸沙丁胺醇吸入气雾剂,扩张支气管的。”陈典把那个小小的L形绿瓶放在张景行掌心。
张景行双手捧着,用指尖仔细地感受它的模样,悄悄记在心里。
它是大约两根手指的大小,是一个压缩罐和塑料壳的组合体,最下面有一个凸起的方型盖子,底部有凹凹凸凸的横纹。
“为什么昨晚失效了?”张景行想起来,皱眉问。
“可能是耐药了,”陈典笑笑,早已接受这个无奈的现实,他知道万托林的副作用,只是三十年的日夜折磨,他不得不把急救药用成了日常药,平静地陈述,“发作比较急和重时,就会失效。”
张景行垂下眼睑,细长的睫毛轻轻颤着,他声音发涩:“如果......如果像昨晚那样......你身边没人的话,那......”
张景行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紧掌心,他说不下去,甚至不敢细想那个结果。
“那就,”陈典轻笑一声,“听天由命了。”
这不是洒脱,更像一种无奈。
陈典讨厌失控,他的事业、他的社交、他的欲望、情绪,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
但其实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走吧。”陈典拽拽他的手,“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张景行跟在他身后。
陈典能明显感觉身后的步伐更沉重了,话也不说了。
“干嘛?怕我死啊?”陈典回头看他一眼,轻松地笑笑,“还好我运气不错,总能遇见你这样的好心人。”
张景行知道陈典是指昨晚的事,其实他还心有余悸,一个瞎子抱着一个快咽气的下楼,实在算不上顺利。
“我看不见。”张景行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沉沉的,“万一我没摸到药......万一我找不到去医院的路,我走错了方向......”
“没有万一。”陈典察觉他情绪的异常,停住脚步,用事实告诉他,“我现在站在这。是你救了我。”
“即便真有那天,也是,我的命。”
陈典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落在张景行心上。
他安静地听着,跟在陈典身后。
眉头皱得很紧。
“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张景行突然说。
“你很了解我吗?”陈典笑了。
张景行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直言道:“你给我的感觉,是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哪怕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把话在辩护席上说完。”
陈典没说话,只是带着他往前走。
猜中了。张景行偷笑。
“当前位置,深市洲际酒店。”张景行的手机播报。
张景行听到这停下脚步,问陈典:“你管洲际酒店叫吃个便饭?”
“这是沙县。”陈典拉着他就往里走,一本正经地乱说,语气坚定得跟真的似的,“你那导航不准。”
......
陈典选的是一家日料omakase,中午吃饭人不是很多,就他俩和旁边一对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