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随意聊着,陈典得知张景行是北方人,16岁失明后就在盲校学推拿,毕业后南下打工。靠自身的好技术,积累了客户资源,后面就出来单干了。
陈典听完有些震惊,他本以为张景行可能和别人合伙或者技术入股,没想到他就一个人,要知道在西塔98层租一间办公室那是怎样的实力。
“张总,”陈典开玩笑地给他倒茶,“如果有任何法律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KM。”
“你少来,”张景行指尖感受到杯壁逐渐透出的温热,脸上浅浅的笑,“我可付不起你们的律师费。”
张景行不傻,虽然不太了解法律行业,但他按摩时听陶也和黄朗聊天,从黄朗口中可以得知,陈典是个“冷酷无情的咨询费按秒计费的资本家”,分分钟都是几千万甚至上亿标的的案子。
“张总赏光已经是最大的荣幸了,我怎么好意思收费。”陈典微笑着,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专门用于搞定客户的、无懈可击的真诚。
张景行听着耳边这悦耳的语调,心想,这人平时就是这么谈业务的。
他看不见陈典此刻的表情,但能想象旁边身穿笔挺西装的律所合伙人的优雅和风度。
“陈总,”他声音平和,带着了然的笑,“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通透,清醒,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是陈典对张景行的印象。
他没接话,只是悄悄给主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握好的寿司放到张景行手边,抬指就能触碰到的位置。
饭后,陈典把张景行送回工作室,步行回律所上班。
其实他们离得还挺近,都在CBD,一条街的距离。
陈典说刚好顺路,晚上送张景行回家。
张景行不想麻烦别人,但又实在拗不过陈典,于是答应。
直到工作室的门合上,陈典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包裹在张景行身上的冷冽的气味也渐渐散了。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却还能听到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的声音。
即便他刚刚演得气定神闲,好像无所谓一样。可张景行自己,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了。
他端着那点可怜的清高和自尊,放平常肯定不会跟人这样牵着出去吃饭,更不可能答应下班后送回家。
只是因为那个人,他感兴趣,他好奇、想了解。
是因为他的冷静却让人安定的声音?是气味?是无意暴露在自己面前的脆弱?是反差?
他说不清是为什么。
只是想,如果能靠近一点点就好了,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张景行伸出五指握了握,掌心似乎还留着陈典的温度,他攥得很紧,生怕脱手了。
这样小心翼翼的珍视,似乎刚好填进了他心里某个缺口。
但想到这,张景行立马给自己敲响警钟。
陈典是直的。
他这样做是出于愧疚或者同情。
如果想要的太多,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他起身,凭着记忆快步走向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听水声“唰唰”冲洗双手。
......
陈典坐在办公桌前,侧头望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
刚才三合重工的电话会硝烟四起,说了太多话,此刻他的气道像被一团棉花塞住,氧气只能艰难地缝隙中挤过。
中午他和张景行也一直在说话,但却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大概是因为足够的放松、自在,不舍防备。
身体不会说谎,它会对压力做出最诚实的反应。
“滋滋——”手机震动。
“出院了?”陶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嗯。”陈典答道。
他听到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陶也一副了然于胸的语气,说道:“自己下的医嘱吧?”
“你有别的事吗?”陈典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懒得跟他闲扯。
“今晚出来吃饭。”陶也像听不出他那冷漠的语气,依旧保持笑意。
“吃什么饭?”陈典问道。
“没事不能找你吃饭吗?”陶也的声音淡淡的,带点刻意的失落,“陈典,你还有良心吗?是谁凌晨三点顶着暴雨转着轮椅......”
“到底什么事?”陈典平静地打断道。
“我生日。”陶也也不闹了,正经道。
“你身份证不是今天。”陈典记得很清楚,他往沙发上一靠,单手松松领带,试图缓解气道的压迫感。
“我知道,”陶也笑着说,“其实今天是我和黄朗相遇的日子。”
陈典用力深呼吸,叹气,自己为什么要在饱受三合重工的摧残后又被塞一口狗粮。
他本想问几点,但突然想到张景行,开口道:“我今晚有事,送张景行回家。”
“昨天把他盲杖弄断了,他通勤不太方便。”陈典补充道。
“好啊!你喊他一起呀,别说生日,就说随便聚个餐,”电话那头传来陶也高兴的声音,还带点兴奋,“我现在给他发信息。”
“行,我问问。”陈典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