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昨晚弄的?”陈典皱眉。
张景行没否认,只是朝他笑笑,语气轻松:“新买的已经在路上了,过两天就到。”
陈典的眉头皱得更紧。
一个盲人失去了盲杖。
他脑海浮现很多画面,无助的、踉跄的、在车流前茫然停滞的......
而这些都是因为自己。
“怎么了?”张景行见他很久没出声。
“没事,”陈典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我带路,你牵着我。”
张景行点头,他看不见陈典伸出的手,茫然地望着前方,在空中摸索着。
陈典见状,一把抓住张景行的手,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量,掌心贴掌心,牵着他就往门外走:“走吧。”
啊?
等......等会......
是这么个牵法吗??
陈典的手攥得紧紧的。
张景行想,他大概是首次接触视障人士吧?带着点不安和紧张。
那份没说出口的守护,都明明白白写在行动里了。
只是......正是这样的磊落大方。
陈典他......真的直得不能再直了。
张景行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失落。
“是不是走太快?”陈典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问他。
张景行只好点头,攥紧手中那半根盲杖。
“抱歉,”陈典放慢脚步,他将张景行的手握得更稳了些,“这样会好些吗?”
“嗯,”张景行回握了下,悄悄将那份失落藏起来,微微一笑,“麻烦你了。”
大厦里的路线张景行还算熟悉,哪里大概要转弯了,哪里要下台阶,一切顺利。
大厦外才是真正的挑战。
他没有盲杖,走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路,通向未知的地点。
而身前这位牵着的,显然是一位新手,比自己还紧张。
陈典提前三百米就开始播报:“等会要转弯了。”
张景行走了两步,停住,问:“现在转吗?”
“再等会......”陈典估算距离,描述道,“大概还有...200米。”
“行,”张景行哭笑不得,“那快转了跟我说。”
陈典手心里全是汗,他很紧张,生怕张景行磕着碰着了,像对待一个易碎物品。
“平常你也这么照顾陶也吗?”张景行想让他放松些,提到共同的好友。
“那不会。”陈典的声音明显松下来,那人哪需要什么特殊的照顾啊,他那心眼子多的,“照顾”别人还差不多,“你跟他不同。”
“为什么啊?”张景行笑了,“因为我看不见?”
见张景行这样讲,陈典从之前的小心翼翼里抽离,律师的本能让他迅速理清逻辑:“不是,因为我不欠他的。但是,我欠你的。在你新盲杖到之前,你的事归我管。”
张景行有多久没听到这种霸道总裁直男式发言,他乐了,打趣道:“好,陈总,听你的。”
陈典听出他的调侃,嘴角笑笑,没说话。
“当前位置,在赵记糖水附近。”张景行的手机突然播报了一句。
“‘随意走’,会自动播报周围的环境。”张景行科普道,带着点感慨,“现在科技发展了,要方便得多,以前只能靠嘴问。”
要换成陶也或黄朗可能会说些“真不容易啊”“社会不断完善”“未来一定会更好”之类的。
但陈典习惯陈述事实,冷冷来了句:“它说错了,刚刚那家是服装店。”
“是的,它有时候更新不那么及时。”张景行点头,反倒喜欢这份直率,“有次把我领便利店上厕所,人家差点报警。”
陈典牵着张景行往前走,突然停住脚步,回头说:“这里有个台阶,步子大点。”
张景行下意识抬腿,大腿和腹部持平,右脚悬空,问陈典:“这么高,够吗?”
路人纷纷侧目。
一个西装革履的帅哥,手牵手拉着另一个帅哥,在向下的楼梯,做出高抬腿的动作。
那画面着实引人注目。
陈典心里一沉,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是他太习以为常了,忘记了对张景行而言,世界是一片黑暗,甚至连模糊的形状都没有。
“不是,往下的台阶。”陈典解释道。
张景行应了声,用脚尖试着往下探。
“再往下,还有10厘米,”陈典这次的指令很明确,声音平稳,鼓励道,“我牵着你。”
张景行安全落地,他正往前走,脚底板感受到一阵阻力,柔软的,轻轻地摩擦着。
陈典忽然见他脸上一亮,用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望向自己,问:“我们是在草坪上吗?”
草坪?
陈典低头,原来是人行道红砖缝隙里冒出的杂草,他走在这路上,却一点没留意。
也许是眼前总是那片漆黑,张景行对于这种“不同”,总是格外兴奋和期待。
陈典心里突然麻麻的。
他收起了一贯的锐利,没有否认,笑了笑:“嗯,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