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秦毓森心念一转,换了个称呼,“宝宝。”
镜中的少年,脸上因为热气作用而微微泛红,眼下的青黑也淡了许多,眸中雾气更重,显出几分可怜的意味,像颗刚刚成熟的青苹果,无端诱人。
“可以好好睡了。”秦毓森低声说,仿佛刚才完成了一件重大的事。
直到被重新抱回床上,放在床榻中央,司翊的脸上仍然残留着被精心呵护的红晕。
秦毓森为他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额前碎发。
“晚安,小翊。”
房门被轻轻合拢。
司翊侧过身,看向床头的黑玫瑰,花瓣依旧鲜嫩,在泄出的月光映衬下,泛着妖冶的光芒。
他忽然不明白了。
那声“宝宝”,到底含有多少真情,又有多少假意?
一个位高权重、心思深沉的男人,会对一个相处不过几天、浑身带刺的少年,产生这样近乎纵容的爱……吗?
荒谬得可笑。
又或者,爱即暴政。
强势占有才是爱,密不透风的控制才是爱。
男人想要挖掉他腐烂的部分,可是他又怎么知道,哪里是腐烂,哪里是他?
如果他本身就是由腐烂构成的呢?
挖掉腐烂,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具空壳。
透明的,像蝉蜕。
风一吹就碎。
医疗团队在上午九点准时抵达。
秦毓森亲自在客厅等候,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商务西装,看起来利落很多,也沉稳很多。
当陈伯推着司翊出现时,秦毓森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到少年身上。
少年穿着他准备的米白色居家服,肤色苍白,薄得几乎能透出底下的青紫色血管,透着易碎的美感。
“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小叔关心。”司翊颔首,肩颈线条处生出几分倔强的骨感。
“说过了,不用和我这么生分,”秦毓森走到他旁边,俯身按在一边的轮椅扶手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别怕,都是顶尖的专家,我们先做一个基础的了解。”
检查安排在二楼一个专门腾出来作为临时诊疗室的房间。秦毓森没有离开,坐在房间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摊开文件,目光却并未从少年身上移开过。
他听着医生们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询问,看着各种冰冷的仪器落在司翊身上。
他注意到司翊在听到某些医疗术语时,身体会下意识绷紧。
而在检查腿部时,瘦韧的小腿则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在被要求摆出某些动作时,苍白的唇会抿得更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很勇敢的小玫瑰。
心底再次泛出酸涩的怜惜。
很难不怜惜,少年瘦弱的身躯布满旧伤,划痕、淤痕,这些都本不该出现在司翊漂亮的身体上,可少年偏偏默默承受着。
尤其当司翊配合着摆出动作却牵扯旧伤,闷哼出声,眼眶瞬间泛红,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时,秦毓森捏着文件的手,失控地收紧了一下。
但,又好像不止心疼那么简单。
是一种混合着占有欲的冲动。
他甚至希望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看到少年痛苦的模样,在少年无助时给予慰藉和支撑。
检查结束,医生们聚在一起分析身体状况和解决方案。
司翊被走到跟前的秦毓森扶起坐稳,脸色更加苍白,眼神更加涣散。
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睛雾气笼罩,茫然地看向他。
秦毓森将司翊的手拢在手心,感受着冰凉的触感,目光专注地看向少年:“做得很好,辛苦了。”
又偏过头,对为首的医生点了点头:“后续方案,下午送到我书房。”
说完,他没有再看那些医生,而是稍稍用力,将司翊从卧床上抱了起来。
他带着小玫瑰穿过走廊,影子将怀中的少年完全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