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门轻轻合拢,把秦毓森沉稳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太危险了。
司翊不得不承认,在男人把他抱在怀里时,在他把脸靠在男人肩头时,某种许久未见的、对“温暖”的渴望,微弱地苏醒了一秒。
不能这样。
他不能沉溺其中。
依赖温暖,就会畏惧寒冷。
习惯了庇护,就会更加难以忍受被抛弃的滋味。
他不能再经历。
司翊抬起自己今早被男人包扎好的手,纱布洁白、平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包扎时,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的是易碎的琉璃,无价的珍宝。
“痛的话就说出来。”
“我知道你习惯了疼痛,但……我会心疼。”
指尖突然发了狠地蜷缩,隔着那几层纱布挤压伤口。刺痛感迅速传来,细细麻麻,并不强烈,但他很开心。
看,秦毓森夺不走他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陈伯走了进来,温和地说:“小少爷,先生吩咐厨房给你准备了温补用的炖品,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托盘上除了汤碗,还有几块清淡软糯的点心。
司翊点了点头,待陈伯将托盘放上桌面,乖巧地舀起一勺汤,放入口中。
炖品的香气很淡,温度恰到好处。
司翊小口小口安静地喝着,目光却落向枕边的黑玫瑰。
司翊自认不是个好人。
当七岁的他亲眼见到,同父异母的哥哥将他的小猫从窗台上扔下去时,他那瘦弱的身躯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把人也推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尖叫,乱作一团时,只有他抱着小猫鲜血淋漓的尸体无声地哭。
当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混混围住霸凌时,他挥起拳头,把校霸揍得破了相。
后来秦父将他关在阁楼里任由他自生自灭,他以绝食相逼,把自己从那个暗无天日的空间里救了出来。
断了腿后,他的脾气越来越乖张,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学会了自己包扎伤口,但更多时候,他任由鲜血流淌,任由疼痛蔓延全身。
司翊回神,看着见底的汤碗。
他不想坐以待毙,等待着被抛弃。
他不是一样温顺的藏品。
晚饭时间,秦毓森回到家。
他又换了一身深灰色针织衫,不同于浅灰,多了几分侵略性。
他开门时,司翊正坐在露台,望着灰蓝色的玫瑰园。月光摇曳,将少年那截白皙的侧颈染成银白色,愈显脆弱诱人。
“小翊,我抱你去吃晚饭。”
他像对待一个娇惯的小孩。
“……好,秦先生。”
“不必这么称呼我,叫我小叔,或者直接叫我名字,都行。”
他不愿和自己养的小孩保持这样疏离的客套关系。
司翊抬起眼,眸中波光潋滟,露出脆弱和不安:“小叔,您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吗?”
秦毓森哪里看不出小孩正在故意示弱,但他对这样撒娇似的语气很受用,乐意顺着司翊演戏:“不是所有人,只对你。”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辩驳的专注。
司翊睫毛剧烈颤抖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其中的温度给烫到,他将下唇咬得更紧,唇色泛出不正常的白。
“为什么?我……我什么都没有。”
秦毓森笑了声,指尖顺着他的面部轮廓,滑倒他的下颌,然后轻轻抬起他漂亮的脸,眸色专注:“不需要你有什么。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司翊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感到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战栗感。
他笃定,他看到了秦毓森眼中的占有欲。
“我……”司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热烈情感压得无措,眼眶微微泛红。
“好了,别想太多,我抱你过去。”
秦毓森站起身,伸出手臂,等待着小孩把手放上来。
又恢复了那样温和、纵容的神情。
司翊把略带冰凉的手放进男人宽大温热的掌心。
然后一如来时,搂上了男人的脖子,把小脸靠在男人的颈侧,是全身心依赖的姿势。
温顺得就像一只认主的小猫。